砰!
黑缸炸开,无数碎片飞溅,计数老者下意识掩面遮挡。
耳边碎片划过的声音清淅可闻,只是很快却惊奇的发现,那些碎块似有意识躲着他,专朝无人地方去,竟连一草一木也不曾伤。
他惊喜道:“噫!得寺中长老净身,果是神力护体哩!”
然而,当看见牛车上原来大缸位置,端坐的一具黑呼、皱巴巴的干尸,却惊得再也说不出来。
那腊尸僵硬地扭摆着头颅、四肢,转即跳到地上,一卡一卡的向金宏寺走去。
周遭或跪伏,或虔拜的信众,眼睁睁看着这具黑乎乎的东西从身边走过登阶而上,正惊悚间,见其上到十八阶,皮肉化沙,随风而散。到了三十六阶,骨骼化泥,融了一地,在那滩泥中,一个虚影慢慢凝聚。
虚影复又步步凝实,到了四十八阶已化作一个和尚模样,随即每阶变幻一形,整整三十三阶。
到了八十一阶,变幻成一个身着白衣的雍容美妇,手捧柳叶净瓶,散着慈光若悲天悯人,款款而入。
自其显形那刻,陈磊忽觉身上的禁锢消失了,身体一松,径直向地面砸落。
耳边风声呼啸,噌的一下,身上太阳真炎再度腾起,化作流虹闪到一座大殿崖角上。
陈磊立于阁顶,向那妇人看去。
很熟悉,他曾在寺庙看见过,而且与他记忆中有八成相似,就是她!
“南海观世音!”
云端的阿傩尊者看着这一幕,神情发怵。
他恍然,那就怪不得了,这位主可是七佛之师,六字真言觉悟最深者,说是菩萨,实际在灵山的地位与佛也异。
当初要不是其曾在无量劫前,发下宏誓,愿渡尽一切众生,若有一众生不得渡,誓不取正觉。
怕是早就成佛了。
他虽是如来座下弟子,按职果上讲倒也相当,可若按实际地位,以及大法力,这位可是能碾压他一头。
阿傩忙里下了云头,现了真身,降阶来见:“阿弥陀佛!阿傩见过观音尊者,尊者怎不在南海,得空来此?”
敖广看清菩萨本相,也暗吃一惊,紧随其后,领一众人上前参拜:“老龙眼拙,不识菩萨真身,望菩萨恕罪!”
观音点头,对众笑道:“无妨,此乃我一具应身,今番劫数将满,复归一体,故现了原身来此。”
原来,这观世音菩萨有三十二具应身,映射三十二种法相,其中复盖了诸天万象,乃是专为度化不同众生。
这一具,正是佛身。
陈磊回想起了此前遇到那个老农所歌所唱,喃喃道:
“不惜正觉无上果,惟愿世间灾尽消”
有此宏愿的除了这位,还能是谁,怎么自己当初就没想到呢?
或许,就是因为一下子没有将观音与和尚联系在一起。
妙戒……不正是菩萨俗身妙善公主的化名。
念及此处,他纵身下了地,踱步上前,拱手道:“山中野修陈磊,见过菩萨。”
山中一众人等,见陈磊落了地,纷纷上前,与菩萨乃至阿傩状告,言称‘妖人作乱,毁寺杀僧,祈求严惩’。
阿傩没说话,自南海观音出现那刻,他就知道事情脱离自己掌控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位菩萨身上。
观音笑道:“此间种种我已明了,金宏寺众为凡俗迷惑利益熏心,自有此灾此难,陈施主毁庙作恶亦有过错,然念起不辞辛劳送佛西来,证其善心未泯,可善教之。”
随即拿起净瓶,捻起柳枝,往空中一洒。
方才经过大战倒塌的大殿,碎瓦乱石悉数回归原位,赫然归新。
再往那方丈、武僧一洒,灰烬褪去,皮肉翻新,不多时已悠悠睁眼。
众人见状,俯身下拜,高唱:“菩萨慈悲!”
那阿傩见此,也没什么话可说的了。
南海观音没有理会众人,径直来到濒死的白龙身前,从怀中掏出一珠,掐着指不知念了些什么,那珠子径直钻入敖璃体内。
待敖璃缓缓睁眼,方才笑道:“龙女,汝之龙珠已损,念你至善至纯,有向佛之心,便将这颗‘如意宝珠’赠与你,替换你体内龙珠。”
敖璃闻言磕头下拜,满眼虔诚:“感菩萨两度救命之恩,婢女无以为报,愿归南海,常伴身侧,服侍左右。”
柳枝一挥,轻轻托起。
观音点头笑道:“吾正缺一善财童子,既如此,汝今后便以善财龙女之名,入我南海。”
“谢师尊。”敖璃微微欠身,侍立在其身后。
那敖广见之,又喜又怯,喜的是入了菩萨门下,自是功德无量,甚至为自家地位再上一个台阶,向后如果不是犯下弥天大祸,多少都有些情面可讲。
怯的是,自己这当父亲的,面对女儿生死攸关局面,却未尽心尽力,自觉无颜相见。
他低下头颅,不敢相视。
在场最惊讶的莫过于陈磊,他忽而恍悟。
善财龙女!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他记得,悟空路过火焰山,去往南海求助,菩萨就曾说,她这玉瓶中的甘露水能灭三昧火,然而悟空却拿不动,龙女纯洁能捧动,本想教龙女同其前往降服红孩儿,又念及龙女貌美,净瓶是个宝物。
担心悟空见色起意,见宝动心,一便蒙了去,还有悟空留下些什么物件作当呢。
没曾想,竟然被自己碰上了。
美确实是美,他甚至还
“陈施主!”
“啊!”
陈磊刚想到某处动人心魄的画面,转即便被打断。
抬头望去,见得观音开口道:“汝送我应身西来,护我一道,有大功。然又在此肆意妄为,要我为你善后,属是功过相抵。既然是来求香火引渡,我便应你这一善举,你自可东回,不日我与龙女回南海之时,路过那处,自会为之加持引渡。”
陈磊拱手谢过。
本来还以为香火之事,又要他处寻之了,未曾想,菩萨一便解决了。
妙也!
正想着,观音忽而看向那个见无人关注,正欲偷偷溜走的宽脸道人。
“往那里去?”
性安闻言止步,悻悻回头,讪笑道:“解手,解手!”
观音笑道:“汝不必惊慌,一齐护道而来,无有功劳,也有苦劳。”
说着又暗暗一指:“况呼有人早已在此接你,你怕什么?”
性安不解,陈磊也是不明其意,循着手指方向看之。
见得云中散彩云光,隐约可见一人身影。
仔细看之,乃是慧明。
嘶!
阿傩猛的一惊,他竟然从头到尾都不曾发现那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