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
那三贼竟然是车迟国三仙!
当你发现熟知的剧情人物,以一种难以预料的方式登场时,会作何感想?
陈磊脑袋嗡嗡的,有些难以置信望着三怪。
“就是你这厮与那只臭猴子,害得我们三兄弟投胎成了对头,相杀相食,最后被猎户一网打尽。”
“是也是也!教我等手足相残,魂归阴间方才醒悟,实在气撒我也。”
“弟兄们,上!”
那三兄弟挣扎着朝陈磊扑过来,口中嘶吼、咆哮。
啪!
一条手腕粗细的锁链忽地跨在他们脖子上。
接着,在陈磊的注视下,他们遭到了周遭数个勾死人一顿鞭抽棍打的伺候。
很快,在勾死人的围打下,一阵哀嚎传出。
“爷爷饶命!”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磊还在看戏呢,忽地身侧就传来一阵用力的推搡,他自己没动,那鬼差倒是差点往后一跌。
他站定身子,擎棒向前,怒道:“汝莫非也想吃通打?”
陈磊将目光收回,一言不发独自往前走去。
两个鬼差相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他们同时得出一个结论。
这厮练过!
很快又疑惑不定地跟上前去。
没走几步,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急促呼唤。
“二位兄弟且慢些,且慢些!”
两个鬼差应声止步,陈磊亦是回身后望。
见得乃是那米铺吴小哥追上来了。
到了近前,附耳对那两鬼差耳语了几句,不知说了些甚么。
陈磊只觉二人看向自己眼色渐渐变得和善,拱了拱手,齐声道了句“多有得罪!”随即便就给他解了身,回身复命去了。
吴小哥待鬼差走远,方才上前,用他们俗间打招呼的方式,拍了拍陈磊肩膀,笑道:
“陈老爷,你还是当时年轻模样哩!”
陈磊拱手回礼。
只听那吴小哥连忙躲身,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们都是承你的恩情哩。”
顿了顿,又解释道:“今番正与弟兄们吃酒,听得有人言:‘从上面来了一个“火头”,搞不好咱们日后又多一同僚呵。’我道孰人?其言:‘只知是从西牛贺洲来的,叫什么陈磊。’”
“我与二牛兄往外一打听,可道好,果是陈老爷!故而打了个笼通,借故支开阎君,与老爷相会一道。”
听他这么一番解释,陈磊这才明了经过。
方才见阎君急走,他还差点以为是悟空打进来了。
转念一想又不太对,因为外面太平静了。
他拱手谢道:“方才在殿中险些吃了一通责罚,好在诸兄弟出手相救,陈某感激不尽。”
吴小哥摆手道:“唉!陈老爷说这话就见外了,无有你为俺们立下香火,怎能讨得这一身皮?”
“此处不便叙谈,请老爷且去二牛处叙谈之。”
说罢,拉着陈磊要走。
陈磊瞥了瞥那两个鬼差走远的背影,开口问道:“不会连累诸位罢?”
吴小哥轻笑一声,低声道:“无妨!遇到同僚故旧行个方便,这是私底下规矩了。毕竟大家都有些故人,谁敢说日后不要求人?”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鬼差都是人变得,带着些人情世故也在情理之中。
陈磊点头笑了笑,落后一个身位跟在后面,去往二牛处。
一路上,吴小哥也一一闲聊起来。
原来,当时方寸山下战死的那三十人,到了阴间里,先是因杀罪挨了些水火棍,然后到了阴律司又因始铸香火,最终判定为善,又由于人间人口增长,鬼魂日益增多,阴差数量急需增补,故而便收编了他们。
其中一十二人便留在了地府当阴差效力,其馀不愿意留在地府的,就安排转世投了好胎。
“老爷亦有香火加身,日后定然也是由此二择,不妨留在这处,与俺们齐聚,一来互相也有个照应。”
吴小哥边说着边看向陈磊,见得他脸色依旧平静,心里不知所想。
陈磊笑道:“称我陈兄便好,莫要使什么老爷之类的虚言。”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作出选择,只是跟在后头笑了笑。
吴小哥见陈磊这番表态,只得暗暗摇了摇头。
他却是希望陈磊能留在此间。
不止是他,恐怕方寸山下所有故旧都是如此。
这位陈老爷曾带领他们抵御过乱军,之后又为他们立筑香火身,谋得一身好皮,其能可见一斑。
若留在此间,今后在其带领下,地位未必不能在这地府里再上一上。
想到此处,他又看了看陈磊,暗道:“陈老爷还不懂这阴间里的道道,故而举棋不定,待去领略一番,想必就能明了矣。”
他暗暗点了点头,领着陈磊转入一处阴径,直游诸狱。
先到一处,放眼望去,此地阴气更甚,雾蒙蒙的望不到边际,入耳皆是哀嚎之声,走不数步,隐约见得一处衙间,那门口架着一口大锅,里边的油烧得咕噜噜冒泡,门匾上书‘油锅狱’三字。
吴小哥特地慢下了脚步。
正巧此时门里出来一个鬼吏,手上正抓着一个黑漆漆的阴鬼。
见着吴小哥,似是认识,客气的打着招呼。
寒喧间,那小吏掂了掂手上阴鬼,说道:
“这厮姓赵,原本也是一个可怜人,之后在南赡部洲当了宦官,岂知其投机钻营、祸国乱政,致使朝纲崩坏。更是篡改遗诏,犯下弑君之大恶,故而判其三日炸一次,炸足九九之数。”
一边说,一边笑着将阴鬼按入油锅中。
嗞啦一下!
油锅沸腾,将那阴鬼卷入其中,翻滚煎炸,白烟弥漫,不一会功夫,一股恶臭传出。
待再捞上来之时,已是气若游丝,全身蜷缩着皱成一堆,似经受莫大苦楚,然而声带已经炸坏,连苦楚都叫不出来。
那鬼吏踢了一脚,在一旁嘲弄一阵方才提溜起进门去。
吴小哥领着陈磊继续往前走。
他感慨道:“本是个可怜人,理应更理解人间苦楚,然而人呐!一旦站到了某个位置,被利益权柄熏心,亦将化身虎狼,将獠牙伸向弱小时的自己哩!”
“可见这人间大染坊,白纸浸之也沾黑。”
“陈兄,你说是也不是?”
陈磊望着他渴望得到认可的希冀眼神,笑了笑,随即默默朝前走去,口中低吟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又岂止人间!”
他没有高声宣讲,也没有心怀变革之志。
正如南海观音所言,有些东西是从根子里变坏的,只能重新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待其生根发芽。
而今他亦身在泥潭,只能争取不被同化。
还没能顶起一片天,塌下来,就让那些高个先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