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台基上完美合为一体两块玉砖。
张班眼里流露着满满震惊。
相对于外行看热闹的亢、奎二星,他身为石瓦匠祖师,更懂其中蕴含的难度。
虽是内里还存在诸多不足,但能做到眼前这点的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要知道,这才短短数日,他当初在师门踏入这步,可足足耗费了七年!
“仙友在下界,曾有过泥瓦涉猎?”张班难以置信,只能将原因归于此。
陈磊摇摇头:“未曾有过,此前研读老仙留下书册,略有感悟。”
听闻这话的张班,眼里的震惊逐渐变成惊喜。
自学成才,此当为不出世之奇才也。
张班顿起爱才之心:“道友果真天资绝绝,假以时日此技艺未必落后于我矣!”
“都是老仙之功,晚辈只是借路而行罢了。”陈磊谦卑拱手。
这话实际也是实话实说,张班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只有陈磊自己清楚,能够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步,全靠其那本着作使他能够亲和土性。
他的路与众不同,乃是自辟之道,自成世界,虽说只是初步认知五行土性,但在自己演化的世界里,对比道祖以外的其他人,属实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这是自身特性带来的,而张班在遵循道祖法则之下,能够自成一祖,这才是其天资恐怖之处。
张班抚须笑了笑:“道友这知其性这点,已不落于老夫,毋须再多费口舌。”
“然道友还有一点不足,乃是不得其全也!”
说着,他伸手推了推那块浑然一体的玉砖。
啪——
契合处一分为二。
陈磊看着两半玉砖,心有所感。
张班所砌成的玉砖,即便连基座都推倒了,也未可分也。
而他砌成的,虽外表看起来浑然一体,实际有些肉眼不见的地方有所疏漏。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陈磊虔心道:“愿先生教我!”
张班点点头,没有多馀的废话。
拿起那半玉砖,在相接一面,细细抚摸,随即又闭眼感受着基座上那半块砖,在其相接面时轻时重,象是在抚摸,又象是在刮擦。
少时,手一停,砖一摞。
咔嚓——
同样沉闷声音。
同样伸手一推。
相同的两块玉砖,陈磊所砌成的一推为散,张班所成的却是真真正正一体而成。
“他那手法就是问题所在!”陈磊瞬间醒悟。
只见那张班在玉砖上一推一扭。
咔擦——
方才紧密相连的玉砖再次一分为二。
递了一块给陈磊,示意让其尝试。
陈磊接过玉砖,仔细感受两块砖相连一面。
手指抚过处,砖面传来的细微不同之处触感,让他找到了问题所在。
表面看起来光滑无比的砖面,实则内里构造还是有些许不同。
之所以他砌成的砖一推就散,问题就出在那些细微不可察的坑洼之处。
此前张班触摸砖块时,他原本以为只是丈量尺寸,未曾想只是其一,其二便是感其全。
要知其性,感其全貌。
陈磊将砖块放下,重新在砖堆里摸索出另一块与基座契合玉砖。
用手细致感受、研磨、堆砌。
咔擦——
完美契合!
推一推。
浑然一体,整块瘫倒。
“噫!又成了哩!陈贤弟果是瓦匠奇才也!”
桌案上载来两声惊叹。
然而陈磊全无在意,他将全部心思放在了眼下玉砖上。
看起来确实没分散,但他感受了与张班的些许差异。
扶正、再推。
啪——
果然。
再此一分为二。
张班见此,满意点头:“道友既知全貌,又感其轻微之变,然而还是遗漏了最为重要一点。”
他不再卖关子,拿起两半玉砖,解释道:“凡世之物,二者相阖,便须借外物为介。然我之道,二者之所以毋须外物粘连,而胜外物。”
“便是卯,此乃我从师弟木道领悟之法。”
“其道成材,毋须一钉一铁,却牢固成型,便依托于内在卯榫。”
说着,他伸手从砖面一划而过。
在此递与陈磊。
触摸砖面,张班划过位置,有一种沙沙的刮擦感,而其他部位却仍旧光滑。
仔细感受。
原来那刮擦感,竟是无数肉眼难察的倒勾。
陈磊恍然大悟。
随即在另一半基座玉砖上磨出反向倒勾,二者相接卡牢。
反复推倒、扶正,仍旧牢固如一体。
陈磊福至心灵,以此法反复堆砌,初始速度还很慢,随着经验见涨,手中动作越来越快。
在亢金龙、奎木狼目定口呆中,一面人高玉砖墙一体成型。
陈磊肩靠墙面,抵住发力。
轰隆——
这面亲手砌成的砖墙成面坍塌,即便如此仍是不见一砖分离。
看向基座。
陈磊在基座与工干司玉砖相接部分,研磨出更为抓力的x形倒勾。
扶起、再推。
岿然不动!
丝丝缕缕土色韵气,如同一股洪流导入陈磊灵台。
这一刻。
陈磊土性感知晋升大成之境。
“恭喜贤弟,仙法乃成!”
“恭贺道友,土性大成!”
亢金龙、奎木狼,以及张班,还有闻听动静从侧殿出来的鲁班,四人围拢在陈磊周遭,拱手相贺。
前者两个是有道的天仙,后者两个是土、木之道集大成者,自是能感知到陈磊身上发生的变化。
陈磊爽朗一笑,拱手谢过,最后对张班朝拜一礼:“晚辈感谢张师厚恩!”
他现在举手投足间,周身灵气只要散出,便能吸附大量五行土气,汇隆为一。
那股原本无色,若有若无的法力灵气,而今附带着一丝土韵。
使陈磊整个人显得厚重沉稳了许多。
张班哈哈大笑。
深深点了点头,以示认可了这个晚辈。
遂又招呼鲁班,师兄弟二人打着商量,要为陈磊举办个酒宴庆喜。
那亢金龙、奎木狼本就嫌工干司闷气,早想寻欢了,自是双手赞成。
张鲁二班转即招呼着司里仙吏、料工、库房管事,搬来水酒果品,奎木狼嫌弃低俗,又偷摸着回斗牛宫,揣了金瓶玉酒出来,说是陛下赐予的御酒。
一众人欢欢喜喜在大殿畅饮欢谈。
这个说着斗牛宫谁家趣谈,那个探讨着土木之道技艺,一厢道不同者,快乐不言。
陈磊也是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宴饮。
大家没有什么官位之分,也不谈你我之事,只是言乐、论道。
酒过三巡,气氛正浓时,那亢、奎二人也不由得多饮了几杯,这对原本大打出手的冤家,在那勾肩搭背,说是要结为异姓兄弟,稀里糊涂间就要拉着陈磊,以及张鲁两个老头。
陈磊摇头笑了笑,未依其胡闹。
宴会将散,亢金龙喝的欢喜,涨红着脸,称道:“这御酒甚是美矣!奎老弟!哥哥怎不记得你何时受的陛下奖赏?”
“害!”
奎木狼摆摆手:“老兄不记事矣?此前两派相争,斗姆劝解有功,陛下赏了御酒二十八瓶。”
“斗姆之赏,干老弟何事?”
“不对!”
亢金龙霎时酒醒了大半,瞪大了双眼:“老弟你”
那张鲁二班,亦是愣了愣,酒盏哐当砸落。
又看了看那空荡荡金瓶。
好么!
合著偷来的酒。
陈磊也有些吃惊。
这奎木狼看起来性格沉闷,谁想竟能干出这样事。
众人齐头看向罪魁祸首。
只见他嘿嘿一笑:“无妨!喝完给他装些水酒,送还回去便是。”
“放那库房一摆,乃个一混,斗姆安能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