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平原上,普罗米修斯盘腿坐着,在他身前,是几百个样貌各异的人类。
“普罗米修斯大人,您说的武器是这样的吗?”
一个有着褐色短发、身材健硕的人类,将一个型状奇怪的东西递了过去。
普罗米修斯接过来,仔细端详着。
那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状的树枝,旁边的小枝横斜长出,完全没有任何处理的痕迹。
在树枝的顶端,放了一块由藤条缠绕的石头。
因为手法并不熟练,石头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脱落
普罗米修斯尽量收敛住自身的神力,避免不小心毁坏它,而后握着挥舞了几下。
他也是第一次尝试教导人类使用武器。
之前作为神明,他完全用不到这种东西。
神明无需为了生存烦恼,因为神明是不朽的。
他们同样也不需要制作这样简陋的工具。
神使用的要么是伴生的神器,要么是像独眼巨人打造的兵器一样,作为权柄的延伸。
取用木头与石块制作工具,对于普罗米修斯也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
“方法没问题,换一个质地更加坚硬的树枝吧。”
普罗米修斯将武器随手递过去。
“我明白了。”
这人接了过去,就开始低头思考,似乎在琢磨要去哪里取得更好的材料。
在最初造人的时候,普罗米修斯就没有将他们全部放在一起。
总共算下来,他创造了两万多个,如果全部放在一起的话,教导起来也会很麻烦。
所以普罗米修斯将他们分成了几百个大小不一的聚落,然后只教授其中的一部分人类。
之后再由这群人类回去教给其他人。
人类之中毕竟是存在差异的,尽管普罗米修斯在创造的时候已经尽量保持一致,但创造出来的个体,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区别。
这群人,是他挑选过的相对更有智慧和学习能力的人群。
普罗米修斯知道,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一刻,人类之间就真的产生了差别。
而这种差别,注定会越来越大。
普罗米修斯都很清楚,但他依旧这样做了。
在他看来,能力的区分,并不是一件坏事。
尤利便是被选中的一员,也是刚才把武器递过去的那个男子。
普罗米修斯传授的知识种类很多,他却只对工具制作感兴趣,其他的无论如何也学不会。
他很喜欢这项知识,在尤利看来,制作出更加锋利的武器,就能在狩猎的时候更容易一些。
在给尤利讲完基本的制作常识以后,普罗米修斯便不再开口,开始陷入思考。
他在尤豫自己接下来要教导什么。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喊声。
“普罗米修斯大人,有人……有人……”
一个头发凌乱的男人跑过来,大声喊着。
“发生什么了?”
普罗米修斯开口问道。
那人试图讲清楚,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表达不出来,只能胡乱挥舞着手臂,大声叫喊着,发出不明意义的音节。
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很着急。
普罗米修斯知道自己问不出来,索性不再追问。
“今天的教导先到这里,都回去吧。”
“跟他同一个部落的可以与我一起去看看。”
尤利跟在普罗米修斯身后,也想过去看看。
那人跟他刚好是同一份部落的,尤利心中也不免好奇。
回到部落里面,普罗米修斯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右臂断成半截,腹部还有一个吓人的洞口,身上满是血迹,分不清楚哪些是野兽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他受伤了。”
普罗米修斯自语道。
“手……尚?”
旁边的人重复了一遍,尽量模仿普罗米修斯的音调。
普罗米修斯见状,又重复了一遍。
“是受伤。”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个新的词汇。
他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普罗米修斯只教导过他们最简单的词汇,太复杂的他们暂时理解不了。
他们知道食物和水的含义,知道狩猎、野兽和危险的含义。
但他们不知道受伤是什么意思。
只是眼前的这个现象,让他们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所以才叫来了普罗米修斯。
但恐惧这个词,他们同样不理解,于是依旧只能挥舞着手臂,支支吾吾地对普罗米修斯说话。
尤利站在一边,同样有些不明白,他开口问向普罗米修斯,
“受伤是什么?”
这次他的发音对了。
普罗米修斯尽量用他们知道的词解释,
“就是被野兽咬到了。”
咬,这个词尤利知道。
平常分配食物的时候,他也会去咬分到的肉。
咬下来,就能填饱肚子了。
他们……也会被咬吗?
尤利点了点头,好象明白了什么。
他比其他的人类要聪明一些,所以知道其中的关联。
受伤,就是被咬了。
野兽也会填饱肚子。
那这个人呢?他会怎么样?
尤利还想问,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注意到,普罗米修斯的表情跟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尤利分不清楚,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时候他最好不要说话。
普罗米修斯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这个人类的伤势。
也许还有救。
他如是想道。
但一番检查过后,普罗米修斯就明白,这个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只能站起来,叹了口气,
“把他送到一片空地吧。”
常规的救治是没有办法的。
尽管作为神明,普罗米修斯可以用神力去救下他。
但普罗米修斯很清楚,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他只是师者。
普罗米修斯看着别人把他抬走,他的耳边还残留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人类理解不了这件事,他们对此没有什么表现。
经历了一开始的无措过后,他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们抬着濒死的同类,面无表情,像抬着肉、木头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
尤利站在旁边看着,他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个人会怎么样?”
普罗米修斯神色有些低落,他已经预见了这个人类的下场。
“他会死。”
死?死是什么?
尤利困惑不已。
他本来只想弄明白受伤这个新词的意思,但现在反而又多了一个不认识的词汇。
“受伤就会死吗?”
尤利按照以前的学习方式,将这两个词联系到了一起。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
“那死是什么?”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一阵。
这个词对他来说,同样是陌生的。
不朽的神,不知死亡为何物。
短寿的人类,同样不知晓。
死亡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普罗米修斯和尤利来说,都是一个需要理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