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脑海中浮现出相关的知识。
眼前这具纯白甲胄是教会的特殊型号“能天使”。
作为天使串行中的上位机体,“能天使”很少在公众面前现身,唯有被赐名的精英铁骑才有资格驾驭。
紧随着“能天使”而来的,是一位身着黑色教袍的长发男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侦探先生,感谢你为教会所做的一切,我是来自伦敦教堂的执行官泰德。”
简单的问候后,泰德的目光骤然锐利。
他快步走到黎恩面前,压低声音:“请恕我冒昧,但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得不向你请教。
能主动从暴走状态中恢复清醒,即便在教会内部也是前所未闻的事,不知你能否说明,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措辞礼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黎恩身上最深的秘密。
泰德的疑虑不无道理。
区区一个外人,凭什么比受过严格训练的圣焰铁骑更能掌控教会甲胄?
黎恩蹙眉,自己将全身心投入于与格拉汉姆的对决,没有馀力留意四周情况。
看来,这两位援兵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一直在暗处观察他。
情况有些棘手了。
搜遍“圣焰铁骑”的记忆,也完全没有关于“机动甲胄暴走”的情报,显然不是一般教会成员能接触的秘辛。
更何况,他比对方猜测的还要特殊——不仅没被暴怒吞噬,甚至自始至终都是免疫!
若是被他们知晓,绝对会震惊教会高层。
往最坏的方面想,自己甚至会被当作异常样本囚禁起来,在不为人知的实验室里接受永无止境的研究。
就在黎恩思忖如何应对时,那位驾驶白色甲胄的女性快步上前,嘴里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围着“兰斯洛特”转了一圈,检查起甲胄内的情况。
很快,她的语气从最初的好奇逐渐转为失望。
“什么嘛,原来是内部能源耗尽了啊,我就说区区一个外人怎么可能自行摆脱呢”
黎恩眼神微动,他分明记得,甲胄的原液储量应该很充沛才对。
怎么就突然耗光了呢?
不过,这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
黎恩故意摆出困惑之色,语气恍惚:“那位执行官突然变成了怪物,他的子弹甚至能轰碎运输铁箱,为了阻止他,我不得不冒昧驾驶贵教会的甲胄。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好象记不太清了,只感觉是在做梦,二位能否为我说明一下情况?”
话语中,他刻意将梅菲斯特的存在隐去。
毕竟自己确实接受了魔鬼的帮助,要是实话实说,恐怕马上就会被打入异端审判所。
“呼,原来只是能源耗尽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泰德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带着歉意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致歉,我伺奉的这位阁下行事向来随性,执意要看你在生死关头的表现,这才没有及时施以援手。后续我会向教会申请,为你争取应有的补偿。”
黎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的视线在泰德肩头稍作停留——黑色教袍上绣着三道鎏金纹路,昭示着三翼纹章师的身份。
一个能让三翼纹章师如此躬敬的少女,其身份不言而喻——她是一名圣女候选人,未来将代表某一派系,角逐那至高的信仰权柄。
“没关系的,亲手了结这段恩怨正是我的愿望,反倒要感谢二位,给了我这个机会。”
黎恩目光转向那具纯白装甲,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具甲胄应该是属于您的吧,当时情况紧急,实在不好意思。”
“哼,还算识相。”
安洁莉卡轻哼一声,抬手升起面甲,月光映照下,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庞显露出来,表情却有些复杂。
“圣焰骑士团第三团所属,赐名“红莲”
她微微鼓起脸颊,目光在黎恩和旁边的“兰斯洛特”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象是放弃般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擅自驾驶‘兰斯洛特’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当然,如果你执意要补偿我的话,不如当我的”
她注意到黎恩怔怔出神的模样,忍不住提高声调:“喂喂,发什么呆呢,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
黎恩回过神来,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少女脸上。
“圣焰铁骑”的记忆中,那个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女、那个在营火旁开怀大笑的身影正与安洁莉卡逐渐重叠。
灵动的眼眸、总是上扬的唇角,甚至连说话时不经意间歪头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他迅速收敛心神,心中暗自摇头。
无论这段记忆多么鲜活真实,也只是一段模拟出的虚幻人生,不能与现实混肴。
自己与这位尊贵的圣女候选人,可从未真正有过交集。
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与安洁莉卡成功接触,但“圣焰铁骑”人格外衣的升级条件并未显示完成。
看来仅仅是几句客套话还不够,至少需要与她创建真正的友谊才行。
安洁莉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求助般地瞥了泰德一眼,随即略显局促地将面甲落下。
“咳咳,这地方真是脏死了,稍后就会有人来清理现场,你就先跟我们回教堂吧。”
黎恩正要开口,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却忽然袭来。
强撑至今的身体终于抵达了极限。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少女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却仿佛隔着一层水面,越来越远,直至消散在意识深处。
当黎恩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病床上,房间内飘荡着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
这是教会特有的熏香“祝福”。
据说取材自圣堂花园中精心培育的稀有花草,经过特殊的炼制工艺,拥有安抚心神、加速伤者康复的效果。
黎恩支起身子,伸手探向挂在床沿的大衣——包括左轮在内的随身物品都在,未经过翻动。
明媚的晨光通过玻璃窗,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从教堂顶层的这个房间向外望去,街道上人来人往,清脆的鸟鸣与淡淡花香随风飘入。
广场上聚集着虔诚的信徒,他们正在晨间祷告,一派宁静祥和。
由人类变成的扭曲怪物、驾驭机动甲胄的生死搏杀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黎恩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骼膊,心中思绪万千:“纹章师在特定条件下会被侵蚀成怪物——这就是圣焰教会,乃至各大势力一直在努力掩盖的真相?”
他有种预感,这恐怕只是世界暗面的冰山一角。
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必定还涌动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暗流,等待他去一一探寻。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着白大褂的成熟女性款款而入,见到醒来的黎恩,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
“黎恩先生,你的恢复能力真令人惊讶,这才一晚上时间,气色就变得这么好了。”
她在病床边的扶手椅上落座,双腿自然交叠,掏出一份病历单。
“我叫弗洛伦斯,是这座大教堂的首席医师。”
黎恩低头,看了眼身上包扎得整齐妥帖的绷带:“幸会,弗洛伦斯女士,感谢你精湛的医术。”
“呵,嘴甜的小伙子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教会高层对此次事件高度重视。”
弗洛伦斯轻笑一声:“在了解你与玛文神甫的约定后,经过多番考量,他们同意将格里菲斯商会交给你管理,还会为你准备一封协会推荐信,助你获得正式收尾人资格。”
黎恩点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
众所周知,圣焰教会内部戒律严苛至极,以至于催生了格拉汉姆这样令人扼腕的悲剧。
但反过来说,正是这份对秩序的绝对尊崇,使得他们不会轻易违背约定——这同样是对秩序之神的忤逆与亵读。
当初他敢放心与玛文神甫交易,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此外,鉴于你的卓越表现,教会准许你自行提出一项额外奖赏。”弗洛伦斯补充道:“以你的聪慧,想必很清楚分寸所在,不用我赘述吧?”
思索片刻后,黎恩给出了答案。
“我想成为一名纹章师,请助我领受圣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