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现场很快恢复了秩序。
与上午相比,午后的人流愈发密集,各个参观者在各个展区间穿梭,场面一度显得十分热闹。
值得一提的是,来自秘造学会其他派系的研究员们又来了,带来了更多同事,他们依旧是一副讥讽神情,时不时发出哄笑,甚至主动向周围的参观者指点着展品的设计缺陷。
刺杀者落网后,收尾人们紧绷的神经也都松弛下来,不少负责巡逻的同行会特意绕到他驻守的角落,热情地与黎恩攀谈,想要与之结交。
通过交谈,黎恩对收尾人这一行当有了更深的了解。
原来除了受协会统一规范外,许多理念相投的收尾人会自发组成小团体,承接大型委托时会协同行动,彼此之间的关系颇为亲密——当然,若是所属势力召唤时,他们仍会以效忠的势力为优先。
先后有数人向他抛出橄榄枝,但黎恩都礼貌地回绝了。
并非是故作清高,而是他现在无暇去顾及这种事。
趁着身处偏僻角落不易被察觉,黎恩悄然离开“齐格飞”的驾驶舱,压低帽檐,不动声色地混入参观者的人流中。
他装作一副机动甲胄狂热爱好者的模样,目光扫过每一个展品。
在人群的掩护下,他时不时伸手穿过围栏空隙,触摸甲胄外壳,用微乎其微的精神力感应内部。
直接触碰展品,这行为在任何正规展会中都是不被允许的,但现场人潮涌动,加之他动作隐蔽,因此未被工作人员发现。
一轮巡视下来,黎恩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在与内鬼驾驶的四代机搏斗时,他不慎撞翻了几具展品,由于内部没有机械结构连接,甲胄外壳散落一地,让他意外窥见了内部的秘密。
每一具甲胄的内壁上,竟都镶崁着一枚颜色各异的纹章,隐藏得极其巧妙——若非他拥有圣痕,对纹章散发的能量波动特别敏感,恐怕也会象其他收尾人一样察觉不到异样。
不仅如此,经过刚才的逐一探查,他发现偌大的场馆内,所有展出的机动甲胄内部竟都藏着纹章。
诚然,纹章的确是构建术式的基础,但各大工坊普遍采用的做法,是雇佣专业纹章师将术式直接刻印在装甲内部。
这种方式成本可控、效果稳定,用户只需定期维护即可。
黎恩从未听说过有人会这么财大气粗,将一枚枚完整的纹章直接置入机动甲胄内。
不仅意味着数倍于先前的成本,而且单枚纹章能提供的增益极其有限,远不如精心刻印的术式来得高效。
更何况,这些只不过是展览品。
即便道尔顿所在的盖伊研究所真的创新了技术,也不该在此时挥霍资金。
黎恩想到了内鬼与道尔顿的对话,对方明显是为了阻止道尔顿在展会上进行的某个计划,才冒险驾驶机动甲胄。
在他即将透露更多信息时,被强行堵上嘴、带离现场,象是道尔顿不希望他人知晓。
结合以上种种,黎恩几乎可以断定——道尔顿举办这场展会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吸引投资。
更象是精心设计的幌子,背后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计划。
黎恩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心中暗道:“梅菲斯特说我是灾星特质,果然不是乱说的我现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去联系收尾人协会,让他们派人暗中留意。”
就在黎恩准备顺着人流走向出口时,后方中央展台上突然响起了道尔顿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通过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喇叭扩散开来,传遍整个展馆:“各位朋友,我是盖伊研究所的道尔顿在此,我要先向诸位说声抱歉。”
道尔顿双手负在身后,依旧是漠视一切的姿态:“实际上,我希望各位能协助我完成一些事情,这可能会耗费你们不少时间。”
在场的参观者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一位身着华贵礼服的中年男子面露轻篾之色,仰头对着展台喊道:“道尔顿先生,我是猎鹰商会的副会长,恕我直言,我对贵研究所这些粗制滥造的产品毫无兴趣,更没有义务配合你所谓的‘帮忙’。”
他环顾四周,刻意提高音量说道:“奉劝你一句话,人要有自知之明,象这样仓促举办的展会,只会让你沦为笑柄!”
话音刚落,周围立即响起一片附和、嘲弄之声,显然大部分参观者都对此次展会都并不满意。
他们中有许多都是经验丰富的投资人,眼光毒辣,早已看出展会上的机动甲胄设计平庸、工艺粗糙,甚至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是秘造学会出品。
原本就对这场展会大失所望的参观者们,此刻更是对道尔顿提出的“帮忙”要求感到荒谬——不用猜也知道,无非是想要争取投资的说辞。
眼下这种气氛,根本不会有人理会他的话。
人群开始骚动,一个个面带轻篾地转身,向着出口涌去。
道尔顿表情依旧,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渊,扫过全场:“恐怕,这件事由不得各位选择了。”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按下了展台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按钮。
轰隆——!
一道道沉重的金属闸门应声而落,以惊人的速度封死了所有出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东侧出口的景象,正在下落的闸门不偏不倚,将几名试图离开的参观者笼罩在阴影之下。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碎裂声,血液混杂着脑浆迸溅开来,弥漫在洁白的场馆地面上。
“救命,死、死人了啊!”
“怎么回事,所有出口都被封住了?!”
短暂的寂静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场馆,人群象受惊的兽群般四处奔逃,却只能在封闭的空间里无助地打转。
站在高台之上,道尔顿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的混乱。
而在他不曾注意的视线边缘,黎恩正逆着慌乱的人流,一步步退向那具静静伫立的白色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