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浑浊的第聂伯河水，如同贪婪的巨兽，不断吞噬着陆沉舟残存的体温和意识。状态带来的短暂力量提升和痛觉屏蔽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左肩被能量刃刺穿的伤口在河水的浸泡下传来阵阵诡异的麻痹与灼痛交替感，仿佛有无数冰针和烙铁在里面搅动。内出血的迹象愈发明显，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左眼义眼的功能紊乱导致视野不断闪烁、扭曲，几乎无法视物。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边缘，他的手臂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段半浸在水中的、锈蚀的铁路桥墩。
桥！铁路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桥墩上凸起的钢筋，艰难地将自己拖离主河道，爬进桥墩下方阴影处一个被水流冲刷出的、勉强可容身的浅洞之中。
噗通！
他瘫倒在冰冷潮湿的石头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混合着血丝的河水，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完了吗…就要死在这里了吗…父亲的仇…妹妹的下落…娜塔莎…
不甘心！绝不甘心！
他用颤抖的、几乎冻僵的手，摸索着怀中那个防水性能极佳的卫星电话——娜塔莎给他的那部。屏幕碎裂，但似乎还有微弱的电量。
他无法准确操作按键，只能凭借记忆，用指尖胡乱地按下了几个大概是紧急发送的组合键，然后将电话死死攥在手中，意识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的黑暗之中。
模糊中，似乎有强烈的光线刺入眼帘，有嘈杂的人声、俄语和中文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身体被小心翼翼地移动，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温暖的毯子包裹住了他，某种冰冷的针头刺入了他的血管…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只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警灯、救护车灯…
“发现目标！生命垂危！急需输血！他是rh阴性血！血库告急！”一个急促的、带着口音的中文喊道。
“让开！他是华夏公民！外交豁免人员！我是华夏驻敖德萨总领馆随员张晓雨！我要求立刻调用紧急医疗资源！包括调用总领馆备案的特殊战略储备血浆！立刻！这是外交指令！”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和急切，甚至有一丝破音的尖叫，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晓雨…？她怎么…来了…？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他感到自己正躺在平稳移动的担架车上，耳边是车辆引擎的轰鸣和医疗设备的滴滴声。似乎正在一辆高速行驶的救护车或者特殊车辆里。
“…他的情况非常糟糕！多处贯穿伤、严重内出血、失温、还有奇怪的神经毒素和能量灼伤迹象！常规手段效果很差！必须立刻手术！”一个医生的声音。
“血…血浆呢？！”张晓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焦急。
“正在输！总领馆特批的rh阴性储备血浆已经挂上了！但是…他的身体对输入的血浆排斥反应极其剧烈！细胞活性在疯狂攻击外来血浆！这…这不符合医学常识！就像…就像他的血液是活的一样在自我保护！”
一阵微弱却熟悉的暖流，混合着冰冷的血浆，缓缓注入他的血管，带来一丝丝力量的回流，暂时遏制了死亡的脚步。
“…不管怎么样！维持住他的生命！直到抵达医院！”张晓雨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责任由总领馆承担！我已获得临时最高授权！”
“可是张随员…调用战略储备血浆需要最高级别的审批…这…”
“我说了！责任由我们承担！他的身份…远比你们想象的更重要！”张晓雨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级别官员该有的决绝和…特权感。
车辆似乎通过了某个关卡，速度慢了下来，外面传来更多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很多车辆和人员。
“怎么回事？！”
“是乌克兰警方和…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联合检查站！他们要求我们停车接受检查！”
车停了下来。紧张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我们是华夏外交车辆！享有豁免权！车上载有危重病人！拒绝接受检查！请立刻放行！”张晓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外交官特有的冷静和强硬。
外面传来激烈的俄语交涉声，似乎对方并不买账，坚持要上车检查。
“准备强闯！”张晓雨的声音压低，对驾驶员下令，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轰——！！！！
巨大的、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如同惊雷般在低空炸响！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检查站！
外面的争吵声和威胁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恐的寂静和慌乱的脚步声。
包围车辆的武装人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车辆再次启动，以更快的速度驶离了检查站。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医疗设备的滴滴声和张晓雨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为了救他，不仅动用了外交特权，调用战略储备血浆，甚至…可能动用了更高层级的关系，招来了空军战机直接护航威慑！这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外交随员的权限！她冒了天大的风险！
一股远比血浆更温暖、更磅礴的力量感瞬间涌遍陆沉舟的四肢百骸！不仅伤势的恶化被彻底稳住，甚至开始极缓慢地修复！枯竭的系统能量瞬间补满！
他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守在担架旁、脸色苍白、眼圈通红、紧握着他手的张晓雨。
“陆…陆大哥！你醒了！”张晓雨惊喜交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晓雨…”陆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谢谢…还有…对不起…连累你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张晓雨用力摇头，“我们马上就到敖德萨最好的军方医院！总领馆已经全面接管了安保！你安全了！”
安全了吗？陆沉舟心中苦笑。“幽灵鸟”、“信天翁”、“深网议会”…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此刻，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和那份沉甸甸的、来自祖国的庇护，他冰冷的心中，终于注入了一丝久违的暖流和…更沉重的责任。
他活下来了。那么，有些债，就该去讨了。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归途，亦是征途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