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间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陈九那混合着威胁与诱惑的话语余音似乎还在污浊的空气中回荡。
“…是接‘活’，还是…喂狗？选一个吧。”
陆沉舟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冷汗浸透了他刚刚换上的干净衣物，额头的温度再次灼热起来，伤口也随着剧烈的心跳而突突作痛。
拒绝陈九的刺杀要求，几乎等同于立刻撕破脸。虽然暂时用模棱两可的“我需要时间准备”搪塞了过去，但陈九的耐心显然有限。那个盘核桃的笑面虎，绝对做得出将他卖给“秃鹫”或者直接清理掉的事情。
绝境。前所未有的绝境。
高烧未退，外有“秃鹫”的天价悬赏和“幽灵鸟”的潜在威胁，内有陈九的步步紧逼和使馆方面未知的态度。他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周围的丝线越收越紧。
左眼视野中，那血红色的“扣除寿命”警告虽然已经隐去，但那冰冷的寒意仿佛仍渗透在骨髓里。系统的激烈反应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陈九所要求的“活计”，其背后牵扯的因果是何等恐怖。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打破这死局的力量。
可是，重伤之躯，区区七百多点爱国值，一个刚刚入门的“基础黑客技能”和时灵时不灵的“战术预判”…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可笑。
难道真的别无选择了吗？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和绝望中，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内心深处最疯狂的渴求——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嗡鸣声响起。
陆沉舟左眼那片永恒的黑暗，猛地亮起！不再是系统界面那种半透明的蓝色，而是一种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紫色！
整个系统界面被强行覆盖、刷新！
不等陆沉舟反应过来，一段极其短暂却冲击力极强的全息演示动画，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画面中，一个轮廓与他相似、但周身缠绕着暗紫色能量电弧的身影，正面对一辆咆哮着冲锋的主战坦克（疑似t-90）！那身影不闪不避，猛地踏步前冲，速度快到拖出残影！覆盖着暗紫色能量的双手，如同最炽热的焊枪又如同最冰冷的手术刀，狠狠地插入了坦克正面那厚重的复合装甲！
滋啦——！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仿佛直接在脑中响起！
演示画面中，那双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将那厚重的装甲板如同撕纸般撕裂、掰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惊恐的乘员！整个过程粗暴、直接、充满了绝对的力量碾压感！
徒手拆坦克？！
这…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这是神话！是恶魔的力量！
演示动画结束，最后定格在那破开的大洞和里面乘员绝望的表情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陆沉舟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骤然急促，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极度渴望的战栗感席卷全身。
但这还没完。
暗紫色的界面再次变化，浮现出关于“深渊模式”的详细说明，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每次使用，直接抛一次硬币！生或死，各占一半！
陆沉舟看着那冰冷的数字和血红色的警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刚刚因演示动画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这根本不是什么力量，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用一半的生存几率，去换取五分钟毁天灭地的力量！
值得吗？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肮脏的牢笼，想起陈九冰冷的威胁，“秃鹫”那五十万的赏金，“幽灵鸟”神出鬼没的陷阱，张锐那审视怀疑的眼神，还有那批必须销毁的华夏制武器…
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要么，在屈辱和阴谋中悄无声息地死去，或者成为别人向上爬的垫脚石、替罪羊。
要么，赌上这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用这五分钟的恶魔之力，杀出一条血路，砸碎这该死的囚笼！
一股极其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从绝望的深渊里滋生出来，迅速缠绕了他的心脏。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幽暗的、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是】的选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虚幻的界面时——
工具间的门，再次被人粗暴地敲响！
“陆沉舟！出来！九哥让你去试车！准备干活了！”门外传来陈九手下不耐烦的吼声。
陆沉舟的手指猛地顿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挣扎和犹豫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疯狂。
他缓缓收回手。
深渊模式…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同归于尽的最终手段。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将这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价值最大化的时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雇佣兵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桀骜的冷漠。
他打开门，看着门外一脸倨傲的马仔，淡淡地道：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