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用生命炸塌的通道,为陆沉舟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们如同受伤的野兽,在黑暗、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中亡命奔逃,依靠“账簿”对城市结构的记忆和对残余监控的规避,勉强甩掉了第一波追兵。
但全球通缉令如同天罗地网,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路人都有可能成为告密者。他们藏身于一处废弃多年的地下防空洞深处,这里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仅存的三人,筋疲力尽,伤痕累累,被悲伤和绝望笼罩。
犀牛靠坐在生锈的管道上,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猎犬牺牲前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循环。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抠进肉里,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噬骨的恨意和无力感。
“账簿”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头深深埋下,身体不住地发抖。技术专家的理智在接连的打击和眼前的绝境面前,似乎正在崩溃。他一遍遍检查着几乎耗尽的设备和数据,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陆沉舟的情况最糟。他盘膝坐在最阴暗的角落,身体剧烈地颤抖,皮肤表面不时窜过一道道不稳定的蓝色电弧,右半身的透明化区域光芒明灭不定,时而清晰得如同水晶,时而模糊得仿佛要融入空气。他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正在与体内那股因极度悲伤而失控的、来自“摇篮”碎片的狂暴能量进行着凶险的拉锯战。景噪音,【能量化进程15…18…】冰冷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他作为“人”的部分正在被侵蚀。
防空洞内死寂无声,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我们逃不掉的” 突然,“账簿”抬起头,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全球通缉立体围剿我们就像瓮中之鳖去塔克拉玛干?那是送死!”
犀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账簿’!你他妈说什么屁话!猎犬白死了吗?!”
“正是因为猎犬死了!鹰眼死了!大家都死了!”“账簿”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凭什么去火星?凭什么对抗‘播种者’?那是神一样的存在!我们只是凡人!我们会害死更多人!包括我们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吗?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然后被他们当成‘污染源’清理掉?”犀牛低吼。
“也许也许投降是唯一的生路!”“账簿”的眼神闪烁,语气变得有些诡异,“我们可以可以谈判!用我们知道的秘密,用用沉舟换一条生路!‘自由公约’或许需要活体样本做研究!我们”
“你他妈疯了?!”犀牛猛地站起,巨大的身影笼罩住“账簿”,眼中喷出怒火,“你想出卖沉舟?!”
陆沉舟猛地睁开眼,眼中蓝光暴射,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账簿”!能量化的不适让他情绪极不稳定,背叛的苗头如同火星,点燃了他内心的暴戾。
“账簿”被陆沉舟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随即,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占据了他的脸:“我没有疯!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们都有家人!有牵挂!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去死?!你们看看沉舟!他还是人吗?他正在变成怪物!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防空洞内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信任,这支队伍最后维系的一根弦,绷紧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嘀嘀嘀!
“账簿”那台处于绝对物理隔离状态、本应无法接收任何外部信号的备用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台通讯器上!这是老枪留下的、只有最核心几人知道的、单向接收最高优先级预警的终极渠道!它响了,意味着有极其重要、极其紧急的事情发生!
“账簿”脸色剧变,手忙脚乱地抓起通讯器解码。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和犀牛,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羞愧和一丝诡异的决绝。
“是是老枪最后的遗言”他的声音破碎不堪,“他他早就怀疑团队内部有‘理事会’时期留下的‘沉睡者’程序被‘自由公约’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激活了”
“沉睡者”?!
犀牛和陆沉舟的心猛地一沉!
“老枪说那个‘沉睡者’在在压力达到临界点且接触到特定加密指令时会会不受控制地向外发送定位信号”“账簿”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我们我们刚才的藏身点之所以那么快暴露就是因为因为我我刚刚情绪崩溃时可能可能无意中触发了”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戴着一块看似普通的运动手表:“是它!这块表是是‘理事会’时期‘烛龙’基地标准配发的健康监测仪里面有后门程序!”
防空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背叛者,竟然是一直负责情报和技术支援的“账簿”?!而且是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潜意识深处的程序所控制?
这个真相,比蓄意背叛更加令人绝望和悲哀。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账簿”瘫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呜咽,“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猎犬对不起鹰眼”
就在这时——
轰!!!
防空洞厚重的铁门被巨大的力量猛地炸开!刺眼的探照灯光瞬间涌入!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枪口瞬间锁定了三人!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为时已晚!他们被精准定位了!
“完了”犀牛惨笑一声,举起手,眼中一片死灰。
陆沉舟眼中的蓝光骤然变得狂暴,能量化的右手抬起,毁灭性的能量开始凝聚!他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
瘫倒在地的“账簿”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冲向敌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陆沉舟和犀牛身前!同时,他扯下了那块该死的手表,用牙齿狠狠咬碎了某个隐藏的部件!
嘀——!!!
手表内部发出一阵尖锐到极致的、高频的噪音!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混乱的电磁脉冲!
“小心!有炸弹!”冲进来的士兵下意识地卧倒或寻找掩体,阵型出现瞬间的混乱!
“账簿”趁机转身,面对着如林的枪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尽悔恨、解脱和最后疯狂的惨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身后的陆沉舟和犀牛嘶吼道:
“走啊——!从后面的通风管道走——!密码是是老枪的生日!替我替我看看真正的星星!”
话音未落——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他的背上!血花四溅!
“账簿”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却如同磐石般死死挡在陆沉舟和犀牛身前,直到彻底失去所有生机,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防空洞顶部无尽的黑暗,仿佛真的想穿透这层层阻隔,看到那片他从未真正触摸过的星空。
他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用生命完成了最后的救赎,也为队友争取到了最后一线渺茫的生机。
“账簿!!!”犀牛发出野兽般的悲嚎。
陆沉舟看着“账簿”倒下的身影,眼中狂暴的蓝光骤然凝固,那股毁灭的能量无声无息地消散。极致的悲伤、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冰水浇头,暂时压下了能量的暴走。
他深深看了一眼“账簿”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重新围上来的敌人,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他一把拉住几乎崩溃的犀牛,毫不犹豫地转身,撞开身后那个伪装成墙壁的通风管道盖板,拖着犀牛,钻入了那黑暗、狭窄的未知通道。
身后,是敌人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密集的枪声。
信任彻底破碎,团队分崩离析。
但希望的火种,却在背叛与牺牲的血污中,以最残酷的方式,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