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此话一出，塔内原本安静翻阅典籍的弟子们纷纷抬眼望来，目光或是好奇，或是戏谑。
池铭面色一红，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那老者又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嘛……你这小辈虽然资质粗劣不堪，却懂得在入门之初便来求取功法，可见尚有几分向道之心，这一点倒也难得。”
“弟子……”
“恩？”老者眼睛一瞪，斥道，“老夫说话，不要插嘴！”
池铭深吸一口气，只得垂手恭立。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却是再也不敢开口。
这位前辈脾气古怪，却偏偏修为深不可测，实在得罪不起。
老者斜睨了他一眼，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按宗门规矩，记名弟子入门可免费挑选三本典籍。若想多选，则需自付灵石，每本一到十块下品灵石不等。这一至三层所藏，皆是炼气期适用的功法术法，你自行挑选便是。”
说罢，他重新阖上双眼，俨然一副“话已至此，好自为之”的模样。
“多谢师叔指点。”池铭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
说罢，他不再理会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径直走向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
玉霄宗立派千年，底蕴深厚，从各处收集来的典籍可谓数不胜数，光是这一层之内陈列的卷帙，就已是浩如烟海。
这其中，既有修行功法、法术正本，也有前人修炼的心得笔记。
池铭时而翻阅古籍，时而将玉简贴于额头以神识探查。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本功法太过普通，跟我这《长岁经》一样是大路货。不要不要。”
“这本《四象真典》开篇明义，修炼者至少要身具四灵根。我这五灵根，竟是连修炼门坎都摸不到。”
“《碧海潮生诀》……什么？居然要求是单一的水属性灵根才能修炼？逗我呢？”
……
数个时辰弹指而过。
池铭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几乎将一楼典籍统统看了一遍，除了一本记载着各类基础法术、颇为实用的《万法初解》还算入他法眼外，竟是再无其他收获。
这些功法，要么就是太过普通，没有改修的必要；要么就对灵根有着严苛要求，将他这等五行杂灵根拒之门外。
“不行，必须找到一门适合五行杂灵根修行的功法。否则，此生可真是筑基无望了。”
早在此前，他就跟萧长空求教过修炼问题。
修仙界中，灵根以五行划分。灵根数量越少，吸纳映射属性灵气的效率便越高，修行速度自然也就越快。
其中，单一灵根者更是被修仙界称为“天灵根”，是各大修仙宗门和世家争相招揽的修仙奇才。
而象池铭这种五行齐全的，则被称为“杂灵根”，甚至被轻篾地称为“伪灵根”，堪称修仙资质的最底层。
天灵根和伪灵根，一字之差，不止修行速度云泥之别，就连突破境界的难度也是天差地远。
若说天灵根筑基是“颇有挑战”，那伪灵根要想筑基，在世人眼中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池铭永远忘不了，当自己鼓起勇气问出“筑基有何注意事项”时，萧长空那欲言又止的回答——
“恩……池道友道心坚定，萧某佩服。只是这五灵根筑基嘛……咳咳，也并非全无可能，毕竟有志者事竟成，道友切勿灰心……”
切勿灰心？这话听着，便让人心凉了半截。
池铭脸皮微微抽搐，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书架，他还真就不信了——
偌大一个玉霄宗，难道还没有一门适合五行杂灵根修炼的功法？
手中典籍一本接着一本，池铭埋头苦读，神情专注，双眼之中已是布满细密血丝。
只见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将两本典籍放在一起比对。
窗外，残阳如血，只剩半轮红日还挂在远方青山之上。
传功阁内早已空空荡荡，唯有那位筑基期的老者仍悠然躺在藤椅之上。
他半阖的眼帘微微抬起，瞥了那个几乎陷入魔怔的青年一眼，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又过了半个时辰，池铭猛地抬起头来。
他茫然望了望窗外浓重的夜幕，怔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来。
老者眉峰一挑，心道这小子总算知难而退了，正要开口——
却见那青衫身影一个转身，已是踏着木阶，“噔噔噔”上了二楼。
老者见状一噎，已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又咽了下去，憋了半天，这才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随即重又闭上眼睛，悠然打起盹来。
不多时，忽听一声爽朗笑声自门外传来。
“好你个老傅！说好的对弈之约，竟在此处躲清闲，莫不是怕了老夫？”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葛衣、精神矍铄的老者已负手迈入阁中。其周身灵压隐而不发，赫然也是一位筑基修士。
藤椅上的傅师叔闻声睁眼，待看清来人面容，不由笑骂着起身：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齐老鬼。阁中还有弟子没走，难道我要擅离职守？”
“哦？”齐姓老者面露诧异，“这个时辰还有弟子在此用功？莫非是哪位内门俊杰？”
傅姓老者摇了摇头道：“不是，是一名刚入门的五行杂灵根弟子。”
“五行杂灵根？”齐姓老者面色古怪，捻须咋舌道，“能这般勤勉，倒是难得。”
傅姓老者点点头，忽又眼珠一转，随即笑道：“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如你我二人就在这里杀上几盘如何？”
“你这臭棋篓子，如此急切，莫非是昨天还没输够么？”
傅姓老者一听，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跳着脚道：
“我呸，今日我必赢你！可敢赌么？”
“有何不敢！三局两胜，就赌你那枝三百年的金鱼芝如何？”
“行！既然如此，我就赌你那把顶阶法器凰羽剑。”
“好个贪心的老匹夫！我刚炼制出此剑就被你盯上了？来，怕你怎地？”
两位老者又笑骂了几句，当即相对而坐。但见傅姓老者袖袍一拂，一方棋盘与两盒棋奁应声而现。
黑白分明间，一场龙争虎斗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