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解散吃饭,清洗休整。上午九点整,所有教官、以及本次演习的班长及以上指挥人员,到指挥部会议室集合,进行本次演习的全面复盘与责任划分!”
……
大食堂里,破天荒地热闹得象过年。
长长的木制餐桌被擦得锃亮,此刻却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东边,是三号营的地盘。战士们刚刚冲了个战斗澡,换上干净的作训服,虽然个个顶着黑眼圈,精神头却足得很。他们围坐在一起,高声笑谈,捧着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炊事班特地煮的、放了红糖的姜汤。
“来!为咱们三号营的胜利,干了!”
“干了!他娘的,昨天晚上可憋屈死老子了!”
“谁说不是呢!看着江指挥带着人跟他们拼命,咱们在后面干着急!现在好了,苏安同志牛逼!直接给他们老家端了!”
而餐桌的西边,则是一片死寂。
二号营的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默默地扒拉着自己餐盘里的饭,连咀嚼的声音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压抑的空气。
他们的总教官韩峰黑着一张脸坐在首位,面前的餐盘动都没动。
今天这顿庆功宴,炊事班是下了血本的。
餐盘里不再是平日里的高粱米饭配咸菜疙瘩,而是雪白的白面馒头,一人两个,管够。
菜也格外丰盛,一大盆油汪汪的红烧肉摆在打饭的窗口,肉块炖得酥烂,酱汁浓郁,香气霸占了整个食堂。
这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三号营这边,气氛更是热烈。
苏安刚打好饭坐下,身边立刻就挤过来一个身影。
是高铠。
他端着自己的搪瓷餐盘,那餐盘里的红烧肉堆得跟小山似的,冒着尖儿。
“苏老师!”高铠一脸严肃,用公筷夹起一块最大、最肥瘦相间的肉,精准地投放在苏安的餐盘里,“你太累了,得多补补。这玩意儿解乏!”
苏安看着自己盘里突然多出来的“不速之客”,还没来得及开口,高铠的筷子又动了。
第二块,第三块……
转眼间,苏安的餐盘里也堆起了一座肉山。
高铠的动作一本正经,仿佛在执行什么重要的军事任务。他身后的几个警队兄弟一边偷笑,一边起哄。
“哎,我说高铠,你自己的还不够吃呢?全给苏老师了,你啃馒头啊?”
“就是!苏老师那饭量,你这是想撑死她啊!”
高铠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你们懂个屁!苏老师是咱们营的大功臣,是脑力劳动者!最耗元气!必须多吃肉!”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让周围一圈人都哄笑起来。
王小丫和陈小草坐得近,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高铠这家伙,也太实在了。”王小丫小声跟陈小草嘀咕。
刘兰娣则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一幕。
苏安有些无奈。她看着眼前这座肉山,拿起筷子,正准备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另一个位置,有人端着餐盘,沉默地坐了下来。
食堂里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瞬间,低了几个分贝。
是江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江言没有象高铠那样咋咋呼呼,他的餐盘里饭菜很普通,只有一小份红烧肉,两个馒头,和一份炒白菜。
唯一特别的,是餐盘角落里,那个白生生的煮鸡蛋。
在七十年代的部队里,鸡蛋是精贵东西,是病号饭,是补充营养的顶级待遇。
今天这场庆功宴,也只有班长及以上的指挥人员,才有资格分到一个。
在众人好奇、探究、八卦的目光注视下,江言放下了自己的餐盘。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个煮鸡蛋,修长干净的手指,在桌角轻轻一磕。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食堂里,竟然清淅可辨。
他垂着眼,沉默而专注地剥着蛋壳。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一小片一小片的蛋壳被完整地剥离,露出里面光滑如玉的蛋白。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高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江言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警剔起来。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感。
他想干什么?
周围的战士们也看呆了。
如果说高铠夹肉是大大咧咧、生怕别人不知道的“献殷勤”,那江言这剥鸡蛋的动作,就是一种无声的、却更具冲击力的宣告。
一个剥好的煮鸡蛋,比一盘子红烧肉,更显得体贴。
终于,一个完整无缺、白白胖胖的鸡蛋,出现在江言的手心。
他抬起手,在所有人,尤其是高铠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将那个剥得干干净净的鸡蛋,轻轻地、稳稳地,放进了苏安的碗里。
就放在那座肉山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苏安,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补充蛋白质,恢复体力快。”
轰——!
食堂里彻底炸了锅!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
“江指挥……居然给苏安送鸡蛋?”
“我的天,这……这比高铠夹肉还劲爆啊!”
“一个夹肉,一个送蛋,这两个人,这是……这是要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