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的目光依旧落在苏棠身上,声音冷得象冰:“考核规则,受伤自负,事后不得追究。是她自己选的,也是陈小草自己选的。军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继续。”
雷宽一怔,他听出了秦野话语里的寒意。这不是在为白薇开脱,这更象是在说……接下来的所有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深深吸了口气,吹响了哨子。
“第二场!准备!”
……
刘兰娣被苏棠拉回队列,整个人还在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极致的愤怒。
“苏安姐……小草她……她……”刘兰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白薇那个毒妇!她怎么敢!怎么敢下那么重的手!小草都昏过去了,她还想打!”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兰娣不断颤斗的后背。
她的手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看到了。”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淅,“我们都看到了。”
刘兰娣猛地抬头,看向苏棠。
她看到苏棠的脸依旧苍白,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象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苏安姐,我……”刘兰娣想说,我们去找教官告她!我们去举报她!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规则……受伤自负,事后不得追究。
这是秦教官亲口说的。
在军营,教官的话就是天。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一向坚韧的刘兰娣,此刻,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没用的……规则就是那么定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她哽咽着,“小草她……她白挨了这顿打……”
苏棠依旧沉默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刘兰娣。
这手帕是她自己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是洗得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擦擦。”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眼泪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既不能让小草的伤好起来,也不能让害她的人受到惩罚。”
刘兰娣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一抹:“那我们能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吗?”
苏棠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再次落在了不远处的白薇身上。
白薇已经回到了她们班的队列里,周围的女兵像躲避瘟疫一样,下意识地离她远了半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苏棠的目光,挑衅地抬起了下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那意思很明显:我把你的跟屁虫打残了,你能奈我何?
苏棠的内心深处,那名为“杀意”的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理智的边缘。
她想起了王小丫,那个用糖纸折了满床千纸鹤的傻丫头。
她又想起了刚刚被抬走的陈小草,那个在泥潭里死死护住自己,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勇气的倔强丫头。
她们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愿意真心待她的人。
一个,已经香消玉殒。
另一个,现在生死不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双手沾满了鲜血和罪恶的女人,此刻却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用胜利者的姿态,嘲笑着她们的弱小和无力。
苏棠的指尖微微颤斗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克制住。
她缓缓收回目光,侧过头,用只有她和刘兰娣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怕。”
“公道,有时候不会自己来,得亲手去拿。”
苏棠的声音很轻,很柔,就象是在说什么家常话。
但刘兰娣听着,却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她从那平静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怒吼都要可怕的决心。
她看着苏棠那张清瘦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苏安姐,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让人安心。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重新站直了身体。
“苏安姐,我听你的。”
另一边,男兵的队列里。
高铠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白薇真是个疯子!老子真想现在就上去,一拳把她那张脸给打开花!”
“冷静点,铠哥。”旁边的李四拉了他一把,“这是考核,你现在上去,不等于是把自己往枪口上撞吗?直接淘汰都是轻的!”
“我就是看不惯!”高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小丫头多倔啊,被打成那样都不倒,这白薇还下死手!她也配当个兵?”
李四叹了口气:“没办法,规则就是这样。秦教官摆明了就是要搞极限对抗,死伤不论。我们只能看着。”
高铠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白薇身上,那眼神象是要喷出火来。随即,他的视线又转向了女兵队列中的苏安。
他看到她拉着刘兰娣,低声说着什么。她的身影在风中显得那么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
高铠的心猛地一揪。
小草是苏安的兵,是她最看重的人。现在小草被打成这样,她心里该有多难受?
他真想冲过去,告诉她,别怕,有我。谁敢动你的人,我第一个弄死他。
可他不能。
他知道苏安的脾气,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保护。她有自己的骄傲。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会儿轮到自己的时候,打得再狠一点,再利落一点,用最强的姿态,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四班的人,不好惹。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受到了陈小草的坚韧和白薇的凶悍所感染,原本一些实力较弱、打算走个过场就认输的学员,此刻也都咬紧了牙关,打出了血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