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发慌,端着那碗姜茶糖水的手腕也在微微颤斗。
黄伯小口小口咗饮着这碗热糖水,能够引起潮海整个守藏人分部的注意力,林燃燃背后牵扯的灵异大凶,其本身就是一场劫难。
周家祖庙,仰仗老爷庇佑。
周平敢让林燃燃在祖庙里摆下香火祭祀,营老爷,烧大龙,说明他对林燃燃背后的大凶灵异多少存着点应对之法。
内有地藏老爷的神域,外有潮海分部的守藏人紧密守护,作为祭祀仪式里负责祭乐环节的唢呐班子,真闹腾起来了,也不会有多少眼睛注意到他们,偏偏,黄伯心里不安的发毛。
“小麻雀啊,今晚要是熬过去啦,你小子的福气可就旺得直烧青天了。”
凝视着自家年轻的小孙子,黄伯喝光碗里的姜茶糖水,从主位上猛地站起身来。
听着自家爷爷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黄缺眨了眨眼睛,看向黄伯眼神里藏匿的一抹喜色,质问道。
“爷爷,你这意思是?”
“嘿,还能有啥意思,咱爷俩可都是得法的异人,按照东家给的价码,今晚这趟活熬过去,咱家一晚上就能赚一千万勒。
一千万啊,你这孩子上大学的钱,还有在潮海城区买房子,将来娶媳妇给我老黄家续香火的底子也就攒得差不多啦,这还不是好福气,你们现在生在好时代啊,我们那年轻的时候哪有人会给这么好的路子,安排妥当。”
站起身走向黄缺的时候,黄伯换了一副脸色,他嬉笑着弹了弹黄缺脑瓜崩。顺势解开身上的外套,从贴着心窝窝的布口袋里,取出一个用锦绣布囊装着的物件。
锦绣刺花的黄缎子,鼓鼓囊囊。
这锦绣布囊上还带着黄伯的体温,将布囊解开,里头是一根小号的金唢呐。
金唢呐,纯金的,这种黄金带着一种岁月和古朴的摩梭,颜色发暗,发沉,唢呐的号子口深处隐隐还带着几块泛着铜褐的锈块。
纯金唢呐,按照目前破千的金价克重,光是这根唢呐拿去熔了按金克卖,都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老黄家,又或者说是黄家班的掌门信物,传家之宝。
这根金唢呐还是黄伯师傅传承下来的器物,经过几代唢呐匠门人的淬炼,利用其特性吹奏魂音,逐渐将这根掌门信物磨炼到了b级镇物的水准,也就是黄伯没有尝试着用这根黄金唢呐,封印一只厉鬼,将其化作驭鬼镇物。
否则,b级的灵异等级评价,还能再涨上一个层次。
没有封印厉鬼倒也有好处,那就是异人使用这根金唢呐时不用顾忌厉鬼复苏,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这根b级灵异镇物的黄金唢呐特性,加持魂音吹奏的灵异强度。
“小麻雀,这根黄金唢呐是我黄家班的掌门信物,也是咱们这一脉得法的传承之宝。
今晚这台唢呐吹奏,你用这根唢呐来吹。”
语气坚定的将传承之物硬塞到黄缺手里,就象黄伯所说的那样,黄缺这孩子已经尽数得了自己一身真传,唢呐匠的火候上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将这根黄金唢呐交到黄缺手里,才能在今晚的仪式祭乐上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看见这根还带着黄伯体温的金唢呐,黄缺本能的察觉到今天的爷爷似乎有些反常。
这根像征着法脉传承的黄金唢呐,曾经黄伯是碰也不让碰,只说等到将来自己有资格了才会将这根金唢呐传给他。
“爷爷,这金唢呐不是咱们这一派的掌门信物吗,今晚您用这根唢呐才最合适。”
手里握着黄金唢呐,黄缺微微愣神后开始将唢呐往黄伯手里递还。
默默摆了摆手,快速拉开距离后,黄伯叹口气说道。
“今晚,你就用这根黄金唢呐。
小麻雀,咱们法脉的手段,本事,你其实比你那两个师兄天赋更高,除了经验上的差距,在神通异法的掌握上你已经超过爷爷了。今天晚上是咱们黄家班翻身,或者大劫的机遇。”
嗓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黄伯拉开距离,用目光示意黄缺快些将黄金唢呐收好。
随后,腔调变得沧桑起来,继续开口道。
“这镇物交到你手上,算是给爷爷我吃个定心丸,虽说应承了东家的条件,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黄缺,今晚真要是出了什么茬子。
答应我,不要莽撞,保命要紧,哪怕仪式失败,我黄家班的人被灵异侵蚀,你也不要管不要问,看到我给你的信号你就带着金唢呐离开,原本你这孩子入门后,大伟他们就仗着你年岁小,心里不服气,若是不能服众,不能撑起黄家班,将唢呐交给你也立不住山头。
但今晚确实有些危险,我将金唢呐传你,只要你能保住性命,靠着这黄金唢呐,我黄家班子的旗号就能再次打响,不要跟爷爷争论,我这辈子吃得叉烧比你小子吃的饭都多。”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硬气,黄伯硬生生将黄金唢呐给了黄缺,心里也是图着一层保险。
黄缺的实力发挥这根黄金唢呐造成的魂音效果,肯定会比自己要强。
而且今晚仪式上徜若出了乱子,黄伯害怕的就是方大伟这派会临时放弃祭乐,跑路要紧。到时候黄金唢呐落到他们手里,黄家班的名号山头全为他人作了嫁衣,倒不如将底蕴留给黄缺。
真出了意外,黄缺能够保住。
哪怕临时跑路,黄伯相信自己豁出老命在这里死战,只要能熬过去,纵然自己身死,周平和林燃燃也不会念着临阵退缩的事,克扣该给的报酬。
拿到了那宝贝,黄家班的旗号只会姓黄。
“爷爷,哪里会有这么凶险,不就是一场唢呐仪式嘛?
您不要说这些瞎想的事,呸呸呸,您老身子骨硬朗着呢,咱们也遇见过一些灵异,今晚有这么多异人在,就是出乱子也砸不到我们身上。真要是太过凶性大不了,我们这生意不接了,现在就开车回家去!”
从黄伯说出的话里听出来一丝丝异端,不再喊自己小名,而是用本名称呼,说明爷爷现在十分认真,没有在开玩笑。
黄缺终究年龄不大,还是少年人的脾气。
他安抚黄伯几句后,看着手里的黄金唢呐。
刚才那几句话,黄伯当真是有种交代遗言的劲头在身上。徜若生意背后的危险有这么凶,干脆开车回家去,反正黄家班的号子只要还在,就不愁吃喝,小富得安。
到底是年轻人的性子,听着黄缺嘴里冒出的话,黄伯微微一笑。
“黄缺啊,有些事情心里头那股火被点燃后,可就复水难收喽。你这孩子以后要懂得事情多着呢,金唢呐收好,别被班里其他师兄瞧见了。
往后,比起你那些个师兄,我宁愿你多和周平亲近亲近。”
嘴角露出难以察觉的笑意,黄伯交代下一句后,自行推开门离开。
这场富贵被黄家班的师兄弟们知道后,能赚这么多钱,谁要是敢阻止,自行离开到还好,但若是搅黄了这桩好事,只会成为众人公敌。
况且,林燃燃真要是只给酬金,黄伯尚还会顾忌三分,说不定就不赌这一把,但那根转轮玉莲胎的藕根就摆在面前,黄缺的幻音魔障劫和黄家的光明大道,路就在脚下,又让黄伯如何不心动的迈出这一步。
老辈人的谨慎还是让他选择保留了一些东西。
那灵异镇物的报酬,就是自己亲孙子黄伯也不打算说。
事成之后,该有的自然会到手。
徜若失败,不知道这回事也能免去一场心魔。
微微抬首,看着屋外越来越大的雨幕,黄伯摸蹭两下腰带上绑着的黄铜唢呐,这是他用了一辈子的唢呐法器,不比黄金唢呐,也沾染几分神异,心乱之事抚摸此物,最能安心。
当真是风雨欲来啊
“大佬,s级灵异介物哦?
传说中南海转轮玉莲胎的根茎幼苗,你花了多大代价才淘换到这稀罕宝贝的。今晚祭祀活动有所变化,为啥子不跟我说一声嘞,临时加戏码,你这活难做的狠啦。”
喝茶的主厅位置。
送黄伯回来后,周平立刻凑近林燃燃身边,用手指戳了戳那长条玉盒。
装着玉莲藕的盒子冰清透寒,这传说中s级灵异介物的出现,使得周平话语里多少带着点劳骚意头。林燃燃想要靠着周家祖庙里的香火祭祀,直接通过这玉莲藕“肉白骨”的神通,空证一具肉身出来。
守魂,造身,接引,相融。
这一系列换身手法,以及从神秘鬼蜮里利用秘法,魂唤身归,无疑会让周平今夜营老爷的祭祀难度更上一层楼。
他们原本谈好的条件就是周平通过庙祝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招”,以香火祭祀,耗费海量的香火钱恭请老爷一丝神性临凡,化祖庙为神域净土,庇佑林燃燃安全度过七天的灵异必杀规则。
可林燃燃在这个基础上,增加了神域内重构肉身,以魂唤身的法子,无疑会让她背后的恐怖鬼蜮,散发的灵异侵蚀变得异常疯狂。又加之冲着林燃燃冒头的净莲道成员,今晚的危险程度直线飙升。
以至于周平都只敢对黄伯称大凶,不敢透露真正的灵异恐怖,生怕老爷子领着一众汉子,开着门口那辆小面包跑路回家。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大凶,或者更恐怖的灵异差别也不大。
祖庙的结界真能破,来得是啥都不重要了。
“临时决定的,净莲道既然已经动手,说明背后的灵异距离潮海不远,我必须快点恢复实力。借着这场祭祀能够请来神明庇佑,大好良机,想要恢复肉身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
周平,你不是说庙祝只要身在庙宇里就会得到老爷庇护吗?
既然如此,增加小小的戏码对你来说应该难度不大,放心好了,我可以加钱。”
“加钱?
拜托哦,大佬,这不是加不加钱的事情呢”
“加三倍,香火钱和给你个人部分的现金,都是三倍。”
“但是话又说回来啦不是,这不是加不加钱就能搞定的事情,主要是我觉得咱们都请老爷了,这场仪式的性价比肯定要拉满才好。能够今晚就夺回肉身,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到时候净莲道上门也得被打得嗷嗷叫哦。
大佬,你看还缺点啥子,我这就去办呢。”
语气一瞬间峰回路转,周平深吸一口气,向林燃燃追问起玉莲藕空证身的流程。
抚摸着玉盒里的莲藕根茎,这是独一份的宝贝,原本是想着等自己避开灵异杀劫后,找一个安全地方再行换身仪式的。可今天净莲道的袭击,使得林燃燃不得不提前推动她预想好的计划。
s级灵异介物稀有,想要使用这类灵异媒介,所耗费的精力更是极大。
“转轮玉莲胎只是传说,据说此莲花能够将魂入幽冥的残灵,以莲花作身,重新唤回阳间,再活一世。这莲藕根没有那么玄妙,但肉白骨之能也是一等一的保命神物。
想要发挥效果,需要寻一个大水缸,越老越好,能够容纳下我整个身体那种。
将这根玉莲藕种在水缸里,水缸底部需要铺满玉石,灌满无根水,或者清晨露。水满之后,莲藕根茎会自主吸取玉石里的地脉灵气,藕丝生长,重构身胎。
今晚这场仪式上我的位置想要进入大殿,需要找人将准备好的水缸抬过去,整缸的无根水,晨露,还有玉石也都得提前准备好。”
细细说清了使用玉莲藕的代价,林燃燃的条件使得周平默默抬头看向屋外。
嗯,这鬼天气,无根水倒是好找。
幸亏能用无根水,要不然这一缸子的晨露得收集到猴年马月去,就是铺底子的玉石有些难整。
虽说潮海有部分地区以玉石翡翠的淘货市场闻名,可龙王老爷发怒的日子,往哪里去给你找这么多玉石,翡翠啊!
默默挠了挠头,周平眼神看了看玉盒,又看了看林燃燃,终于憋不住吐槽了一句。
“玉作泥壤,藕丝造身,不是大佬你属哪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