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窗户的声音清脆又细微,象是用手指轻轻戳打在玻璃上,敲击出富有节奏的叩窗之音。突如其来的玻璃敲击声,让董主任翻找柜子里储放探照灯的心思,猛然僵住。
办公室里,拥挤进来的这几名工人,手上握住的手机自带电筒照明功能,也恰逢时宜的忽闪忽明起来,让灯光变得越来越微弱,似乎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干扰,使得手机这种电子产品发出了滋滋呜呜的电流故障音。
氛围感随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风声变得压抑起来。
说来也怪,屋头外面暴风呼啸的声音吹刮到让封好的门窗都止不住的吱吱作响,再大嗓门的汉子跑出去扯开嗓子吆喝一声,喊声也会消磨在飓风里,啥也听不见。
偏偏,这细微虚弱的敲窗声,穿透力极强,这声音细小无力,却又如同凿骨穿心一般,刺扎在每个人脑海里,就这样一声,一声,缓慢的叩敲着窗户玻璃。
“怎么了,一个个愣着干毛?
屋头乌漆嘛黑的,老王把你头盔上的照射灯开开,给大伙亮个光。”
翻找高照探灯的手从柜子里缩回,董天保看着刚才一阵光暗闪铄后,重新变回黑暗的办公室,吆喝开嗓子对着一名吃饭还带着安全头盔的络腮胡汉子下达了指令。
为了方便工作,工人配发的安全头盔上都会装备高亮度的照射灯。
摸索半天后,姓王的工人终于扣开了头盔上捆绑的照射灯。
发黄的灯光让董主任昏暗的办公室里亮起一大块光圈,这泛黄灯光反照到窗户玻璃上,映照出一具有些模糊的人头影子,刚才独自出现在暴风区的这个姑娘似乎听到了董天保的呼喊,此刻正扒拉着窗户,一声一声叩敲着窗户,似乎想要让屋子里的人打开窗。
纤纤手指轻戳在窗户玻璃上,让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头盔上的照射灯光源投打到玻璃窗上,但因为屋外弥漫起的浓雾,光线折射,并没有让他们看清这姑娘的全貌,只能看见一具模糊的身影子,单手扒拉着窗户边角,正不断用手指骨头戳着董主任的办公窗。
“这这谁凑近看一看?”
浓雾,加之玻璃镜面的折射,让开了高亮度照射灯的老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大雾浓烟让可视度变得微乎其微,又加之被大雨淋湿的玻璃,雾化的霜花和镜面折射。窗户外不断戳打玻璃的女人身影,模糊不清,窥之所见不得全貌,又加之外头大雨狂风的湿寒,这种诡异的氛围感竟令办公室里的人没一个敢动步。
“一个个缩那里做什么,万一外头真有工人还没有回屋,这种极端天气是会出人命的!”
看见屋里头没人敢动,董主任眉头一紧。
台风天特别是临海城市,遇到大型风力场还在外头乱窜,最后乘风飞上天肩并肩的案例并不少见。
肩头的压力迫及董天保想快些证实外头是啥情况,如果真出现了工厂的人员疏漏,或者在大风天有外人来到厂区出现了人命官司,他这个厂区主任的位置怕也是要干到头了。
急火烧脑,让董天保急寥寥的自己凑近窗户,试图想要开窗,看清外头到底是什么人。
“主任!”
脚步刚刚迈开,人群里老谭就率先一步先拉住董主任的手腕,这老工人手劲很大,将董主任的手腕骨攥的生疼,似乎全身的力气此刻都凝握在手上,想要把骨头捏断。
老谭话调里带着一丝颤音。
他喊了一声,随后用倒吸着凉气的呼呼声,小心翼翼吐出一段话。
“董,董主任咱们这里是二楼窗户,敲窗的真不一定是”
话不敢说满,但就是这轻飘飘一句话尤如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董天保的脊梁骨上,让他脚步一个跟跄,全身就象是脱水一样陷入深深的疲软和无力感里。
再次看向玻璃窗外,那轻轻戳打玻璃的敲击声,似乎每一声都戳在他的心脏上。
是啊,办公楼里董主任的办公室足足有两层楼这么高,厂区的办公大楼还附带地下室空间,为了离地防潮,特地做了地基增高,所以他们所在的二楼都快有寻常楼栋三层楼的高度。
顶着这么高的楼层,外头又是风又是雨,通过窗户窥见的那身材纤瘦,娇弱无力的女人是如何硬抗“潮龙王”的大风,徒手攀爬到二楼办公室外,一点点戳打着玻璃窗?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是人!
被戳破了心里的莽撞和急躁之后,所有人听着玻璃被戳动,发出咯吱咯吱声音时,心里都紧张急了。哪怕是这些干力气活的莽汉,也不敢说能肉身扛台风,单手吊在二楼窗台,只为了整蛊别人用手指一点点戳窗吓人。
一瞬间的沉默,以及老王头顶照射灯发出的光亮,在一阵快速暴闪后,短路熄火。
连续光影的穿梭,照射,让屋外那抹纤细身影显得愈发诡异,冰冷,这种恐惧感在黑暗降临后达到了极致,以至于没有人敢重新开灯,或者打开手机灯光去照射那抹玻璃窗后的影子。
男人们蜷缩着脚步,一个个贴着墙壁不敢发出声音。
董天保更是用手撑住办公桌角,瘫软无力的身体靠着桌角撑住才没有倒下。
额头布满细细汗珠,要不是老谭刚才拉了他一把,急火烧脑,又或者说可能是被窗外这鬼东西钩了去的董天保,真就迷迷糊糊去开了窗。
这窗户一开,屋外神鬼不清的东西窜进屋,怕是要有大凶之兆。
“咳咳,老谭
谭工,您在这地头干了几十年,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也说了不少,屋外头这到底是啥玩意嘞。您说个准话,弟兄们心里有个谱,也好定定神,现在都是唯那啥的主义,大家都精神点,别跌份啊。”
连续深呼吸好几口,到底是做主任的人物。
董天保在平缓下心里的恐惧感后,将目光投向人群里的老谭。
此刻,恭躬敬敬的喊上一声谭工,老谭师傅,知道这位老师傅混迹在这块局域几十年的时间,城郊区地广人稀,早些年这种地方最易撞邪,见阴,他们的厂区又是存储大量香火类货物的盘口,香火通幽,所以老谭见过一些阴气极盛时冒出的怪事也不足为过。
被董主任亲自点名,虽然因为忌惮外面的女人怪影,喊话的声音压得极低,极细,可也让老谭脸色微微红润了几分,鼓起气站出稍稍靠前的位置开口说道。
“大家伙莫要慌,咱们这城郊地头本就地处偏僻,早些年据传还是我阿公那年代,这块地还是城外的乱坟场。是后来经济开发区征地,复盖厂部建设,才把这块地划成工业用地,留作工厂创收。
当时盖厂的时候也闹过一阵子怪事,这种事情我们上了年纪的瞧着不怪,无非是暴雨台风的天气,让阴气大涨,一些被坟土束缚在地灵的孤魂野鬼会借着这阴气,潮湿的大雨爬出来透气。
撞邪的事,谁这辈子都会遇到过一两件,今儿准是潮龙王老爷过境,暴雨台风让阴气潮湿,咱们运气不好,赶上这游魂借着阴气从地里爬出来透气。这种孤魂野鬼都是虚架子,你莫要理会,他自个闹腾一阵子就消散了。”
努力从脑海里挖掘出一些老辈子的回忆,城郊厂区这块地当时的确不吉利,可再大的坟头经钢筋水泥混凝土这么一浇灌,也得牢牢实实被封印住。
老谭年轻时跟着老师傅做活,也遇见过一些游魂阴事,特别是这种暴雨天气,阴阳失序,阴气大升,撞见这些游散孤魂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刚才一准是董主任的吆喝声,吸引了外头盲目游走的孤魂,将这阴气招了过来。
老谭说的灵异,让一众汉子反倒夹紧了大腿。
有人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向老谭追问道。
“所以,谭师傅,外头敲玻璃的这东西真是那玩意?”
默默吞咽一口唾沫,任谁撞见这事情一时间也会变得慌乱无主。
“嘘,声音莫要大,人气最会招惹这些脏东西的注意力,外头阴雨大得很,这些东西没多少记忆力,只要不主动唤她,吆喝,随着闹一阵应该也就散了。
晦气啊,晦气,一会结束大家都回去跨个火盆,咋大雨天撞见这邪乎事。”
摇了摇头,面对这些人的追问,老谭目光看着玻璃窗外模糊抽象的女人影子,仍在坚持不懈的戳打着玻璃窗户。开口念叨了几句后,便不再说话,等着这阴气自己散了。
“老谭师傅,这,这光这么等着不是个事啊,太渗人了也。
再说,咱们现在这里断电断网,也没有信号,真发生什么事情了啥也联系不上,这东西真给她一不小心闯进来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对付,或者能快些赶她走的?”
老师傅就这邪乎事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后。
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起话来也变得轻声细语,温柔的不得了。
生怕,生怕声音喊大了,泄了几分阳气引起外头这脏东西的注意力,到时候破窗强行进屋,这一屋子的汉子没有一个有过对付这玩意的经验。话语里带着几分谦逊和请求的意思,董主任已经盘算着今晚这场能熬过去,高低给老谭升职加薪。
皱了皱眉,这方面似乎老谭也没有什么主意。
他并非得法的异人,只是通过一些民俗流传,年轻时撞见过几桩子怪事,混摸出来的经验。
“这这,我撞见这玩意也不知道到底邪不邪乎,不过按照老一辈的土法子,童子尿,纯阳血,黑狗血,这些都是至阳破邪的好东西,今天阴气太重,这玩意要是不走,咱们可以试着拿童子尿泼她!”
想了半天还是老三样,可恨就是黑驴蹄子不太好找,工厂里养的大黄又不是黑狗,现场最好收集的纯阳媒介就是“童子尿”了。
听老谭这么一说后,董天保象是找到了保命法子,兴奋的冲着这些拥挤进来的汉子嚷嚷道。
“谁的尿管用,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我这里有矿泉水瓶子,这玩意真冲进来,大家伙好歹心里有点准备。这种时都别藏着掖着,谁撒一泡我奖励一千块奖金,还有一周的带薪假!”
关键时刻,董主任使用了钞能力。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一群大老爷们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那啥,主任,俺家娃都不是童子了,您要说谁的尿黄量大,俺保管让她尝不到一点甜头,这童子尿这”
“咳咳,大家老婆孩子都有了,心有馀,可恨尿分叉,力不足,这种时候要找童子尿得问新进厂的小年轻们,不过这年头这玩意想要收集还真是个稀罕物。”
“老陈,老陈,你家侄子不是刚高中辍学吗,我记得今晚跟你一块守夜就在食堂那块,快点把小伙子喊过来,有钱不赚王八蛋呐!”
“唉,俺也想赚啊,关键那小子辍学就是因为黄毛骑鬼火,在学校里面霍霍人家女娃娃出去包夜上网,他那玩意能顶用就奇了怪了。”
小声的争论,以及喋喋不休,汉子们对这种事交头接耳一番,七扯八扯,乱拉关系,最后终于有手脚麻溜的从食堂拽来了一个长的憨憨,年入三十却依然面色白净,微胖,留着络腮胡的扭捏胖子。
摸着黑找人,让本就紧张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特别是玻璃窗外,轻轻地戳打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屋头熄了灯火,没有一丝丝光亮,偏偏董主任他们还能通过窗户外模糊的浓雾,看见稀散的人影逐渐从浓雾里飘过来,伴随着玻璃窗的敲打声,在雾花上密密麻麻按压住一道有一道漆黑的干瘦手印。
阴雨天,潮湿,阴气重。
撞邪这档子怪事一旦被其中一缕孤魂嗅到了人味,开了口子,身后跟着的游魂就象是找到了目标一样,都会向这个位置汇聚,集中,逐渐变作一具具通过灰雾,凝现而成的恐怖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