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瑶与李莲花踏着云气回到天宫的寝殿时,暮色已漫过南天门。
殿顶的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金红,檐角的风铃被晚风拂得轻响,倒比别处多了几分自在。
“你看这天界,说是戒严,实则跟筛子似的。”孟舒瑶斜倚在殿顶的鸱吻上,指尖捻着片月光草的叶子。
“旭凤涅盘这么大的事,连南天门的守卫都在打盹,也难怪总有人钻空子。”
李莲花递给她一壶冰镇的桂花酿,自己则咬着颗蜜饯,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霞光染透的云海——那里正是涅盘池的方向,隐约有火光跳动,像沉在水里的星子。“毕竟是凤凰涅盘,天界的人都觉得万无一失,松懈些也正常。”
他笑了笑,“不过……我倒觉得,今天这场涅盘,怕是成不了。”
话音未落,涅盘池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凤鸣划破云层,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嗡嗡发颤。
孟舒瑶与李莲花同时抬头,就见一只羽翼焦黑的凤凰从金光中冲出,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下坠,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砰”地一声砸向远处的水镜方向,激起千层浪。
“果然出岔子了。”李莲花挑眉,“这凤凰本就心性不稳,涅盘时又带着戾气,怕是走火入魔了。
我在想,如果没人偷袭他,这次涅磐又会不会成功?”
孟舒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追了出去,隐身术悄然发动,连衣袂扫过云气的痕迹都未留下。
“这只凤凰作恶太多,正好用他的血脉来补补三界灵气的亏空。
肯定不能成功,他吃那么多朱雀蛋。”
李莲花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也不急着跟上,只是慢悠悠地晃着酒壶——他知道,瑶瑶心里早看旭凤不顺眼,今日这场“意外”,怕是正中她下怀。
水镜边缘的芦苇荡里,旭凤已现回原形,变成一只焦黑的小凤凰,羽毛被烧得卷成一团,趴在湿泥里,连哀鸣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孟舒瑶落在他身边,指尖凝聚起一道淡青色的灵力,轻轻按在他头顶。
灵力如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的灵脉,将他本就紊乱的气息搅得更乱,让他昏睡得分外沉。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虚虚罩住凤凰,掌心泛起幽蓝的光晕——那是专门抽取神兽血脉的法术。
焦黑的凤凰身体微微颤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芒,那是凤凰血脉的本源。
孟舒瑶眼神平静,指尖缓缓收紧,金芒便顺着她的掌心涌入,在她腕间凝成一颗跳动的血珠,约莫有鸽子蛋大小,正是旭凤一半的凤凰血脉。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半颗血珠收入玉瓶,随手将昏迷的凤凰拎起来,像丢块破布似的扔向洛湘府的方向。
那里住着锦觅,一个被她禁足却总爱折腾的小丫头,让她来“处置”这只废凤凰,再合适不过。
洛湘府的花园里,锦觅正蹲在荷塘边喂鱼。
自从上次偷偷溜出去,水神虽不再禁她在房间里,却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害得她只能跟池子里的锦鲤说话。
“你们说,外面的桃花开了没?”她戳着一条红锦鲤的背,语气闷闷不乐,“上次偷摘的桃花酿还没喝完呢,早知道多藏几坛……”
正嘀咕着,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团黑黢黢的东西,像块被烧焦的木头。
她好奇地站起身,随手折了根柳树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树枝轻轻扒拉了一下。
那东西动了动,露出一对紧闭的眼睛和焦黑的喙。
“咦?是只鸟?”锦觅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在府里憋了太久,正愁没乐子,这送上门的“玩物”倒是合心意。
她用树枝把那团黑东西扒拉出来,见它浑身焦糊,连羽毛都看不清原色,却还有微弱的起伏,显然还活着。
“看着像只野鸡?”她歪着头打量,忽然一拍手,冲不远处的侍女喊道,“来人!把厨房的孜然、辣椒面都拿来!再支个烤架——本仙子今天要烤鸟吃!”
侍女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小姐,这……这鸟看着脏兮兮的,怕是不能吃啊。”
“怎么不能吃?”锦觅用树枝戳了戳凤凰的肚子,“烤焦了正好,撒点调料,说不定比上次那只山鸡还香!快拿去处理处理,我要现烤现吃!”
她兴冲冲地指挥着,完全没察觉这只“烧焦的鸟”在听到“烤鸟吃”三个字时,眼皮微微颤了颤——若是此刻他醒着,怕是得被这丫头的虎气吓得再昏过去一次。
而远在天宫寝殿的孟舒瑶,正将那半颗凤凰血珠交给李莲花。“你看,用他的血脉正好来弥补天宫那只朱雀,朱离也会更加的开心。”
李莲花接过玉瓶,指尖摩挲着瓶身:“旭凤没了一半血脉,怕是再难恢复巅峰,往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他看向洛湘府的方向,笑道,“就是不知道锦觅那丫头,真把他烤了怎么办?”
孟舒瑶挑眉:“烤了更好,省得留着碍眼。”
晚风穿过殿宇,带来洛湘府隐约的喧闹。锦觅正蹲在烤架旁,指挥着侍女往那只“焦鸟”身上刷油,脸上满是期待。
而那只失去一半血脉的凤凰,依旧昏迷着,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被烤”的命运。
天界的月光渐渐升起,照亮了涅盘池残留的微光,也照亮了洛湘府里那堆刚燃起的炭火。
洛湘府的厨房里,炭火正旺,噼啪作响的火苗舔着烤架,将空气烘得暖洋洋的。
锦觅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根小刷子,正兴致勃勃地往那只“焦鸟”身上刷蜂蜜,鼻尖沾了点炭灰,像只偷嘴的小狐狸。
“再刷点辣椒粉,肯定香!”她笑眯眯地指挥着,完全没留意那只被绑在烤架上的“鸟”,羽毛虽被拔得光溜溜,皮肤却泛着淡淡的金红,像是有层光晕在底下流动。
火舌卷着热浪扑在旭凤身上,本该灼痛的温度,却像温水拂过,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