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父刘母很是兴奋。
一个月两钱的银子,就是两百多文钱。
换成大米的话,一个月就是四石多的米。
一年下来,能有差不多五十石的米。
最关键的是,苍梧书院上百年的历史,在整个苍梧郡,都格外有名气。
他们家刘安去了书院,获得书院差事后,做父母的,脸上也有光。
这可比他们一家,在土里刨食好上许多。
此时此刻,刘父刘母两眼放光,看向刘安的眼神中,满是期望和寄托。
在父母满是期寄的眼神中,周凡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事情答应下来。
而是朝着面前的书院先生,提出了问题。
“几位先生,能否让我对书院多有些了解,容我考虑考虑?”
听到这话,刘父刘母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那名书院来的执事倒是不以为然,脸上仍旧挂着自信。
梧州城为苍梧郡郡城所在。
多少人为了在城中谋一份差事,宁愿去给人家当家奴。
相比之下,书院的差事可要正规许多。
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进了书院,光是在这身份之上,就要比一般人要体面不少。
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怎么会有人能够拒绝得了书院的差事。
“小郎君还有什么顾虑,只管说来。”书院执事笑着说道。
“进入书院后,我可以随时离开么?”周凡问。
“那可不行。”书院执事摇头道:
“随意来去,成何体统。”
“既然要进入书院,当然要和书院签契约,不过小郎君也不用担心,书院还是比较自由的,逢年过节,请假休旬,都是很容易的。”
“而且,我们苍梧书院在朝中有人,小郎君说不得就会被推荐官衔,转去朝廷任职,到那时,书院一定会放行,配合好小郎君的。”
听到以后可能有机会进入朝廷当官,刘父刘母立刻又激动了起来。
“小安啊,书院的先生好不容易从城里出来,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总不能是来骗我们的。”
“你先别向人家先生问东问西的,等你去了书院,还不是想怎么了解,就怎么了解。”
“听话,咱先答应下来好不好?”刘母向周凡劝说道。
“等你以后当了官,我们刘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娘亲,不急,孩儿有自己的想法。”
周凡安抚住刘母,旋即又向书院的人问道:“书院之中,可有仙师,可有仙缘?”
书院执事闻言嗔笑:“仙师高来高去,岂会在凡俗停留,若有仙缘,我苍梧书院可就不是凡间书院了。”
“假如我进入书院之后,多久能被朝廷举荐,最高能当上什么官职?”周凡又问。
“你虽有神童之名,然而书院寻你,已是破格启用。”
“后续也和旁人一样,熬过十年资历,可提为书院正式夫子。”
“再教十年,书院可为你向郡中提名举荐。”
“若是有人提携,可以让你去苍梧郡的某个县,当个九品官甚至八品官。”
“也就是说,我起码要在书院花费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当上一个八品的芝麻小官?”周凡道,“不能再高了么?”。
“呵呵。”书院执事嘴角一歪,对周凡的好感已经渐渐消散。
“八品芝麻小官,小子好大的口气。”
“你这种年轻人我见多了。”
“以为自己有一些才华,有一些聪明才智,会作几首诗,会写几篇文章,就能出入头地。”
“我告诉你,这世上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
“你可知有多少人,为了一个官身,十年寒窗,抢破了头颅。”
“凭你一个山野出身的小子,能被书院知道名字,有机会进入书院,摆脱农籍,已是莫大的幸运。”
“你连个小吏都不是,就不要妄言官位。”
“我明白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我这个出身,能当上八品官,估计也确实是到顶了。”周凡道。
“你明白就好,年轻人莫要好高骛远。”
“与我去书院,慢慢施展你的才华和抱负吧。”
一段小插曲后,书院执事再次向周凡抛出了橄榄枝。
然而,周凡给出的答复,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抱歉,我拒绝,我不想去书院。”
闻言,书院的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们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一个小山村,遭到拒绝。
“人各有志,小郎君既然不愿意去书院,我们也不好强求。”
“告辞。”
虽然感觉有些不爽,但是书院的人终究不愿意和刘安一番见识。
免得跌了身份。
在他们看来,书院派人亲自来请,已经给足了面子。
刘安不识抬举,好象以为书院请他这个神童去干活,是占他多大的便宜一样。
真以为被人叫了几句神童,自己就是神仙了。
还妄想问仙缘,简直异想天开。
刘安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天下神童多了去。
书院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很快,书院的人架着马车离开了清溪镇。
他们这一走,刘父和刘母顿时就崩溃了起来。
刘母身子晃了晃,眼睛里带着泪花,猛地冲了过来,抓住周凡的手臂。
“小安!你疯了不成?!那是书院!是我们苍梧郡最大书院啊。”
“去了书院,你就是半个文士。”
“一个月二钱银子的差事,以后还有晋升的机会!”
“你怎么这么不珍惜,你怎么这么不珍惜啊!”
刘母歇斯底里,嘴里嗷嗷大喊。
喊着喊着,她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娘,地上凉,我们先起来吧。”
周凡试图安慰,却换来刘母更激烈的反应。
“你还知道地上凉,你知不知道,为娘的心,都被你凉透了!”
“我和你爹刨一辈子地,一把屎一把尿,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盼望着你能出人头地,为我们刘家光宗耀祖!”
“书院的人亲自来请,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竟……竟就这样推了!”
“你难道也想和我们一样,在村里种一辈子的地,然后还要被别人抽去一半的收成吗……”
边上,刘父佝偻着背,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所踩的泥土,喉结滚动数次,终是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