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一营的阵地上,关禄善咕噜咕噜的喝了半壶水,打了半天,也不知道打退了多少次进攻,他连水都没顾得上喝,嗓子都喊冒烟了。
“他妈的,对面的炮可真够多的,放得没完没了!”关禄善问一旁的副营长王朝治“伤亡情况怎么样?”
“我刚初略统计了一下,己经抬下去一百多人了。”
关禄善听到这个数字,手都哆嗦了一下,一营500人,这才三个小时,己经折损了超过五分之一。
王朝治又说道“敌人的士气明显不行了,后面的伤亡数量应该可以控制住了。”
关禄善搓了搓手,努力的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开玩笑的说道“老王,这一仗打完,你也别窝在我这了,以你的能力,早该当营长了。”
当初罗兴中升任团长,大家都以为副营长王朝治会接替营长的位置,没想到越级提拔了关禄善,当时冯庸想找一个老成持重的辅助一下年轻的关禄善,王朝治便主动提出留下来,放弃了去三营当营长的机会。
王朝治咧嘴一笑“怎么的,你小子还敢嫌弃老子!”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谢谢你,老王,打完仗了请你喝酒。”关禄善能力强,就是脾气有点急躁,营里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王朝治帮他在处理。
“这还差不多,你小子早该请我喝酒了,抠搜的。”
“哈哈,你还好意思说我,也从来没见你花过钱,留着干啥用啊?”
“给我闺女攒嫁妆啊。”
“难怪,瞧你长得这么寒碜,是得多准备些,哈哈!”
“臭小子,你”
这时对面的敌人,突然传来了阵阵欢呼声,敌人的士气己经很低落了,怎么会有欢呼声?关禄善连忙举起望远镜观察,只见一队队军容齐整的生力军开了上来,敌人又有援兵到了,关禄善的心猛的一沉,大声喊道“全体隐蔽,躲避火炮。
果然,阵地上又被炮火犁了一遍,不少防御工事开始坍塌破损。等到炮火停歇,关禄善甩了甩满头的尘土,高声大喊“准备战斗!”
这批生力军的战斗力明显加强了,移动速度、射击准度都提升了一个档次,而且是大举压上,似乎是想一次性突破阵地,守军的压力骤然上升。
独立营的野战炮发动了,不停的在敌人的队伍中炸开,减少阵地上的压力。冯庸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敌人,突然听不到炮声了,勃然大怒,指着一个通讯兵喊道“唐睿杰在搞什么鬼?你赶紧去炮兵阵地问问!”
冯庸话音未落,程默跑了进来“报告旅长,炮弹打完了。”
“草!”冯庸心里暗骂,二十八师的10门野战炮就配了一个基数的炮弹,坚持到现在也确实差不多了“那迫击炮呢?”
“也只能再打两轮了,唐营长想等到关键时刻再用。”
“还等个屁,现在就是关键时刻,赶紧去!”
“是!”程默领命去了。
冯庸在望远镜里看到,没有了炮火的压制,敌人前进的速度明显提高了,一旁的罗兴中说道“旅长,预备队该上了。”
冯庸听了心里一紧,他是真不想用这些训练都没完成的新兵,大部分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会紧张得忘了平时的训练,更何况第一次就碰上如此激烈的战斗,新兵的伤亡率会比老兵高得多。
可没了炮火的支援,重机枪也被炸毁了半数以上,只能靠人数来保持火力了,冯庸痛苦的点点头,罗兴中立即向新兵营下达了命令,新兵们以班为单位,迅速分散补充到各个阵地。
两轮迫击炮之后,炮声彻底停歇,唐睿杰拿起一支三八大盖,高声喊道“炮兵营全体都有,是爷们的就上阵地,让那些步兵也看看,咱们不止会打炮,枪都打得比他们好,大家抄家伙,跟我上!”
防守阵地的枪声又密集了起来,但进攻的敌人经验丰富,身体压的很低,大大降低了伤亡。
“哈哈哈,冯德麟你个抠搜的家伙,炮弹都舍不得买,全都给我压上去!”张作霖发现对面的炮都停了,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了。
二营阵地上,一名刚补充上来的新兵行动敏捷,战术动作非常标准,哪怕敌人趴在地上,他也能保持相当高的命中率。
“兄弟,不像新兵啊,叫什么名字?”石青山一边射击一边问道。
“王恩樵”王恩樵头都没转,双眼专注的瞄准目标,扣动扳机,“啪”,又命中一个。
“好枪法,王恩樵,以后就来我二营吧。”石青山越看越喜欢。
王恩樵淡淡一笑“能活下来再说吧。”
敌人离阵地不到100米了,石青山大声提醒“手榴弹准备!”
只差50米了,进攻的队伍呼喊着发起了冲锋,而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黑乎乎的手榴弹雨,在阵地前50米处炸出了一条火海,仿佛地面突然裂开一半,进攻的队伍明显少了一截,少数冲过去的也立马被机枪扫掉了。
连续的手榴弹雨挡住了敌人的进攻,阵地前升起了浓郁的白烟,可还没等白烟完全散去,又有大量的敌人穿过烟雾冲了上来,敌人太多了。手榴弹都扔完了,石青山淡然一笑,平静的拔出腰间的刺刀,高声下令“全体都有,上刺刀!”
王恩樵默默的拔出刺刀,不过他没有装在步枪上,而是左手反握,又从身边倒下的一个排长身上拔出了驳壳枪,左手刀、右手枪,静静的等着敌人踏上阵地。
冯庸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敌人的实力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不愧是张作霖,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最后的希望,就看老爹的了。
冯庸没有回头,闷声喊道“潘宇!”
“到!”特务营营长潘宇大声答应,无数次的请战都被冯庸压下了,看着战友们浴血奋战,潘宇早己心急如焚。
“看你们的了。”
“是”早己按捺不住的潘宇夺门而出,带着特务营战士如猛虎般冲入阵地。
白刃战是特务营的拿手好戏,这也是冯庸最后的力量了,他都没想到会拼到这个程度。冯庸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打算走出指挥室,张全福一个箭步拦在了门口,冯庸一把抓揪住他的衣领,怒道“现在还不上,留在这里等死吗?!”
张全福默不作声,只是倔强的摇摇头,这时对面的炮声再次响起,一发炮弹恰好击中了指挥室,张全福毫不犹豫将冯庸扑倒在身下。
霍天阁反应迅速,及时躲在了遮挡物之后,等他反应过来再一看,顿时呆立当场,张全福的背上血肉模糊,被压在身下的冯庸也一动不动。
功夫练到霍天阁这个程度,躲避危险己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可我是保镖啊,保护先生才是我的责任,张全福的奋不顾身让霍天阁羞愧难当,脑海里不断响起他在冯玉满面前许下的承诺“若先生伤到一根毫毛,那一定是我先死了!”
霍天阁万念俱灰,拔出匕首放在了脖子边,闭上双眼准备以死谢罪,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冯庸的吼声“霍天阁,老子还没死呢,快过来帮忙!”
刚才冯庸被炮弹的冲击波撞晕了,刚醒来就看到霍天阁要寻短见,连忙出声阻止。
霍天阁猛的睁开双眼,眼泪夺眶而出“先生!”
“别嚎啦,快把张全福背到豪斯医生那去!”
特务营都是精选的有武功底子的战士,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一合之敌,但特务营人数不到500,能支援的地方有限,而敌人却太多了,不断的涌进各个阵地,除了特务营所在的区域守住了,其他阵线都岌岌可危,再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罗兴中果断下令放弃阵地,撤入城内准备巷战。
“督军,奉天来电!冯德麟率大队人马到达奉天城外,张景惠旅长请求支援,否则奉天不保!”侍从官拿着电报急匆匆的跑到张作霖面前大声报告。
“什么!?这不可能!”魏威的反应比张作霖还快,他一把揪住了侍从官的衣领吼道。
张作霖眉头紧皱,冯德麟不是被围在了齐齐哈尔吗?他对着侍从官说道“马上给吴俊升发电,问问什么情况!”
“是!”侍从官一把将魏威推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领命而去。
张作霖焦躁的来回踱着步,魏威说道“督军,张景惠旅长会不会是想救冯德麟一命,故意这么说的,不如给参谋长杨宇霆发个电报问问实情。”
安排张景惠留守奉天,就是因为他与冯德麟的私交不错,冯德麟的女儿冯雅思嫁给了张景惠的儿子,两人还是亲家,所以张作霖才没有带张景惠来攻打冯德麟。幸亏杨宇霆还在奉天,张作霖点了点头“嗯,你赶紧去给杨宇霆发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