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麟进入奉天之后,杨宇霆想跑没跑成,被关进了奉天北大营的大牢里。没有被枪毙,杨宇霆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感觉冯德麟应该是看中了自己的才学能力,他精心准备了一番说辞,还想象着冯德麟被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讲打动的情形。
可三天过去了,根本就都没人搭理他,杨宇霆以为的冯德麟前来礼贤下士的场景一首没有发生,杨宇霆的自信也慢慢动摇了。现在终于有人来把自己带出了牢房,杨宇霆被带到了参谋长办公室,正是他以前的办公室。
杨宇霆就这么站在办公室中间,眼前的情形让他为之气结,来人并不是他以为的冯德麟,而是冯庸,也没有起身相迎,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自己一眼。
只见冯庸悠闲自得的坐在他的椅子上,双脚还交叉着放在办公桌上,看着手中的资料,仿佛在自言自语的念叨“杨宇霆,今年31岁,前清秀才,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第七期毕业,奉天军械厂厂长,奉天讲武堂总办,奉天督军署参谋长,陆军少将,草,这么多头衔,官比我还大啊,老子不过才上校旅长,你都是将军了。”
冯庸瞥了一眼,虽然胡子拉碴,脸上有些脏乱,但衣领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估计也用口水抹过,看得出来,杨宇霆己经努力修饰过自己的仪表了。冯庸心中暗笑,这是有投效之意啊,否则何必如此,那就好办了。
“我七叔推荐了你,说你是个人才,呵呵,你有什么本事,说来我听听。”
杨宇霆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冯庸故意轻慢杨宇霆,无非是想压压他桀骜的脾性,差不多了就要见好就收,否则可能会适得其反。
冯庸站起身走到杨宇霆身前笑道“你确实有点本事,这次在滨江县,我独立混成旅差点就全军覆没了,可最终是我笑到了最后,你可知是为什么?”
“是我用错了人,魏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了我的大事!”这个问题杨宇霆想过无数次,冯庸一问起来,他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呵呵,就算你用的是李威、陈威,这事你还是成不了,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哼!”杨宇霆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的看向冯庸,一个黄口小儿,不过是仗着父辈的福荫,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杨宇霆的反应在冯庸的意料之中,他也不在意,说道“你太急于求成,想走捷径,所以你败了,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训练新军、发展武备,这些事你其实做得很好,如果你能坚持不懈,一年之后,无需任何阴谋诡计,我们很难挡住你的进攻,可你投机取巧,反而让我抓住了机会,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冯庸的话让杨宇霆心中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巨石砸中,激起层层惊涛骇浪,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了,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杨宇霆是个聪明人,这些问题并不是他想不明白,只是下意识的不愿朝这方面想。被点破了这层窗户纸,让杨宇霆心中异常的震撼,这个冯庸把自己看得透透的。
这一把输得心服口,向来自视甚高的杨宇霆,却被一个17岁的孩子教训了,偏偏还无可辩驳。
杨宇霆轻叹一声,心中再无一丝骄傲,拱手道“谢谢冯公子指点迷津,宇霆受教了。”
冯庸拍了拍杨宇霆的胳膊,老气横秋的说道“想通了就好,以后踏踏实实的,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宇霆愿追随少帅左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17岁的冯庸像个老先生一样鼓励30多的杨宇霆,一旁的齐永强看着好笑,也很佩服冯庸的真知灼见,让桀骜的杨宇霆甘心投效。
“欢迎你的加入,客气话我不多说了,来,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位是齐永强,我的结拜大哥。”
齐永强拱手致意“杨参谋,好久不见!”
杨宇霆回礼道“齐公子慧眼识珠,宇霆佩服。”
冯庸左看了看杨宇霆,又看向齐永强,没好气的说道“你俩认识啊,不早说!”
齐永强嘿嘿一笑道“你也没问我啊!”
原来之前杨宇霆想要招降黑龙军,两人接触过多次,互相都很钦佩对方的能力。都是熟人,三人便坐下聊了起来。
冯庸详细询问了讲武堂和军械厂的情况,杨宇霆都做了详细的解答,这也是他一年来最骄傲的成就,慢慢的又恢复了他意气风发的状态。。
杨宇霆说得差不多了,冯庸意识到一个问题,便问道“现在二十七师还有讲武堂里充斥着日本的军事顾问和教官,军械厂也是靠日本支持,如此依赖日本,若以后我们和日本发生矛盾,那岂不是未战先败了?”
“我也知道日本人对我们不怀好意,可要想快速发展,就需要借助外力,借谁的都是借,正好日本人上赶子送钱,其实我们也没有太多的选择。日本不过一弹丸小国,以后等我们发展起来了,合作条件就不是他们说了算啦,若日本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就干他好了。”
作为张作霖的参谋长,又有留日的经历,所以与日本人的交涉,基本都是杨宇霆在处理,清楚了杨宇霆对日本的态度,冯庸也心里有数,继续说道“接下来就要整编队伍,我想趁这个机会,把这些日本的顾问、教官都清除出去,你觉得日本方面会不会翻脸?”
“日本人抗议是肯定会抗议的,但冯督军向来也是亲日的,现在权力交替之际,有一些人事变动也合理,在日本人看来,无非是冯德麟代替了张作霖,想要重新谈条件而己,大概率也会接受,只要日本对东北的既定方针不变,东北姓冯还是姓张,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
“有道理,军队整编的事老齐负责,日本人那边你比较熟,这事就请你多帮忙了,我们暂时还不适合与日本撕破脸,这个尺度你们自己把握一下。”日本在旅顺设立了关东都督府,辽东半岛有西万驻军,南满铁路守备队也有一万五千人,而且日本在朝鲜还有两个常备师团,随时可以开进东北,更何况武器装备完全依靠日本供应,冯庸还没有狂妄到以为现在就可以跟日本硬刚了。
“少帅言重了,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宇霆兄,你管的事情太杂了,还不如专心做好一项工作,讲武堂、军械厂、参谋部,你想选哪个?”
“军械厂”杨宇霆毫不犹豫的选了军械厂,冯庸眉头一挑,问道“哦,理由呢?”
“我认为未来战争的胜负,主要取决于先进技术和强大的生产能力,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有强大的军工,这也是我的一个理想,希望少帅成全。”
“好,就保留你奉天军械厂厂长的职务,我也找到了一些军工方面的人才,我会推荐给你,我想把各省的军械厂合并,成立一个东北军工厂,你们合计合计,拿出一个升级改建方案来。”杨宇霆对于军工的理解很对自己的胃口,冯庸相信交给他应该没错“宇霆兄,以后军务上的事情还请你多费心,我一个月之后要去京城,家里就交给你和老齐了。”
“多谢少帅的信任,我一定尽心尽力。”
“对了,宇霆兄,讲武堂总办这个职务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韩麟春吧,他是我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师兄,其实我的精力主要放在军械厂,讲武堂的事本来就是交给他在管。”
“好,老齐,这个韩麟春你不会又认识吧。”冯庸瞄了一眼齐永强说道。
“呵呵,我不认识,但唐睿杰好像跟他挺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