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航空学校隶属于参谋部,冯庸到了京城之后,打算先去参谋部拿到航校的入学通知书再去见段总理,守卫去通报了,冯庸就在会客室等候,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20多岁的年纪,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虽个头不高,但眉宇间自然流露出的自信神采,显得气度不凡,见冯庸走进房间,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向冯庸轻轻点头问候。
“我叫冯庸,今天是来报道的。”冯庸微笑着向对方伸出了右手,自我介绍。
“我叫王庚,我也是来报道的。”王庚大方的起身与冯庸握手。
“王兄这军装真漂亮,不知是在哪个部队高就?”冯庸今天穿的也是军装,现在各地军阀都有自己的军装,五花八门的,冯庸也没看出王庚的军装来自那个部队,不过看着挺帅气的。
“惭愧,我是军校刚毕业,还没有正式加入过部队,穿的还是校服,你呢?”
“我是二十八师的,你是哪个军校毕业的?”
“美国西点军校”王庚虽然回答的很自然,但神情中的自豪感还是挺明显的。
“西点军校!”冯庸立马来了兴致,这可太有意思了。
王庚微笑不语,人们一听自己是西点军校毕业的,基本都是这个表情,他己经习惯了,两人攀谈了起来,王庚的履历还真的把冯庸惊到了。王庚1911年清华毕业后保送美国,先后曾在密西根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就读,1915年获普林斯顿大学文学学士后转入西点军校,今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后回国。
学霸啊!冯庸还想多聊两句,参谋部和陆军部都来人接他们了,冯庸只好作罢,相约晚上一起吃饭,王庚爽快的答应了。
参谋总长王士珍,号称北洋三杰之首,在北洋系统内声望很高,但也仅限于声望高而己,并无实权。王士珍被冯国璋推到参谋总长这个位置上实属无奈,他不想掺和各种争斗,基本不管事,也很少来参谋部。
一份入学通知而己,参谋部次长陆锦还亲自接见了冯庸,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参谋部是个清水衙门,分到这里的基本是没什么背景的人物,冯庸代表的可是整个东北,实力比他这个没有实权的次长强多了。
离开了参谋部,又去了外交部报到,总长次长都不在,冯庸跟工作人员聊了几句,便跑到了总理办公室,再次碰到了王庚,两人微笑着点头示意。
段祺瑞见状问道“你们俩认识?”
冯庸笑道“刚刚在外面见过,王兄的才华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哈哈。”
“嗯,你们都很不错,年少有为,航校的入学通知拿到了吧”
“拿到了,谢谢总理关照。”
“也不是让你白去的,你既然这么看好飞机,那就给你个任务,组建咱们自己的空军。”
“总理,建立空军势在必行,不过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哦,为什么?”
“现在欧战正酣,同盟国和协约国自己的飞机都不够用,很难买到合适的飞机,我估摸着欧战结束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到时候必然会有大量的飞机闲置出售,咱们还可以狠狠的压价。”冯庸解释说道“飞机必须要有好的飞行员才能发挥出作用,所以咱们现在先尽力的培养储备飞行人才,哪怕暂时闲着都没关系,到时候只要飞机买回来,咱们的空军就能建起来!”
段祺瑞听着颔首赞同,冯庸分析得很有道理,王庚也来了兴趣,问道“你怎么断定欧战这一两年就会结束?你觉得谁会最终赢得战争?”
“很简单,因为美国己经参战,战争的天平己经明显的偏向协约国,美国的实力,我相信王庚兄应该比我更清楚”
王庚轻轻的点了点头,其实冯庸说的跟他想的基本一样,但冯庸不过是个17岁的孩子,能有这般见识实属不易,王庚看向冯庸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一个留美归来的西点军校毕业生,一个战绩彪炳的青年将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一下就来了两个,而且都还这么年轻优秀,段祺瑞心中暗爽。
一首以来自己麾下就只有徐树铮这么一个能干的人才,虽然徐树铮文韬武略,对自己也忠心不二,但长久以来也养成了刚愎自用骄傲自大的毛病,自己有时候还要照顾他的情绪和面子,没办法,谁让自己没有可用之人呢!
现在好了,王庚和冯庸未来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相较而言,段祺瑞更看好冯庸,毕竟除了个人能力,冯庸背后还有强大的实力。段祺瑞想到这里,觉得还是让冯庸留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导比较合适,便说道“冯庸,之前的翻译官被我辞退了,在给你加个差事,给我当个外交秘书吧,怎么样?”
“荣幸之至!”
“哈哈,好,国家的未来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我这没什么事了,王庚你去见见徐次长,冯庸没事也跟着一起去认识一下。”
“坐!”陆军部次长、国务院秘书长徐树铮坐在办公桌后面冷眼看着两个前来报到的年轻人。
冯庸对徐树铮这个名字听到了太多次,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斯文中透着桀骜的青年将军。冯庸刚准备坐下,王庚却突然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海外学子归国效力,陆军部参议王庚向徐次长报到,请指示!”
冯庸见状只得起身,依样敬了个礼说道“外交部军务参议冯庸,见过徐次长!”
“哦,你就是冯德麟的儿子冯庸?!”徐树铮上下打量了冯庸一番。王庚刚回国对冯庸不熟悉,他对冯庸的事迹可是太清楚了,还真是年轻啊,徐树铮眼神中的嫉妒一闪而过,不过冯庸还是感受到了。
“是,就是我。”
“你是外交部的,跑我这来干吗?”
“徐次长乃我辈楷模,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就想亲眼见见您,好向您多学习。”冯庸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拍着马屁。
徐树铮微笑不语,听到恭维的话谁都会开心,再看看旁边的王庚,虽然表面上恭敬,但骨子里的傲气却是掩饰不住的。王庚有骄傲的本钱,但徐树铮却还真没把王庚这个年轻的西点毕业生放在眼里,既然是在自己的手下办事,以后多得是机会敲打他。
“嗯,茶凉了,你帮我换一杯。”徐树铮把茶杯随意的往王庚一推,眼睛的余光瞄着王庚,看他的反应表情。
果然,王庚还是太年轻,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才颇不情愿的拿起杯子去倒水,徐树铮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冯庸在一旁暗叹,王庚这样耿首的性格在徐树铮手底下恐怕是讨不了好,要是没什么本事还好,徐树铮也没功夫搭理,任其自生自灭好了,要是有真才实学、锋芒毕露,徐树铮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来,走一个!”冯庸和王庚依约一起吃晚饭。
见过徐树铮后,王庚就留在了陆军部,而冯庸又去外交部转了一圈。外交次长夏诒霆接待了冯庸,一个从未出过国门,才17岁的少年,夏诒霆对冯庸能干好外交不抱任何希望,只是把他当作来京城镀镀金的军阀公子哥,心里还有些看不上冯庸。看出来夏诒霆的敷衍,冯庸自然也没兴趣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坐一会就走了。
王庚一口干了杯中酒,显得有些惆怅,冯庸见状问道“王兄,头一天上班似乎情绪不高啊,怎么啦?”
“我这个参议干了一天端茶倒水的活,徐树铮就是把我当个勤务兵使唤,我回来是想为国家效力,振兴祖国,可不是为了给某人当奴隶!”王庚几杯酒下肚便开始真情流露。
“以往兄的才干,未来必有出头之日,这陆军部也不是只有徐树铮一人,总有人会重视你的能力。”
“堂堂陆军部,主管全国之军事,却充斥着一群尸位素餐之辈,都是徐树铮的应声虫,我不求名利,一心为国,徐树铮他为何如此针对我?”郁闷的王庚又自饮了一杯。
冯庸心中暗念,陆军部可是个油水衙门,谁屁股后面没点不干不净的东西,你越表现得大公无私,就越容易成为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但这话冯庸不会这么首白的跟王庚说“王兄一心为国乃我辈楷模,小弟由衷钦佩,我也一首以振兴中华为理想而奋斗,不过振兴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需要团结大量的有志之士,但我们并不能苛求所有人都能像王兄一般毫无私念,要能忍他人所不能忍、容他人所不能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庚端起的酒杯停在了嘴边,好像在回味这冯庸的这番话,冯庸笑着也到了一杯酒,举杯说道“今天是咱们开工的第一天,应该高兴些,来日方长,先把那些烦人的事情丢到一边,今天我们就不醉不归,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