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借着参战发展自己的嫡系部队,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段祺瑞说服众多中立者最终选择支持对德宣战,是因为只有成为战胜国才有资格参加战后的和会,才有机会取缔之前与德国签订过的所有条约,收回山东的所有权益。
如果协约国胜利,中华民国空有一个战胜国的名号,却因为没有出兵而导致国家的合理权益得不到保障,那段祺瑞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个问题让段祺瑞也很纠结,派兵舍不得,不派又可能捞不着好处,大家讨论来讨论去也没得出个结论,烦躁不己的段祺瑞宣布散会,几位总长、次长以及身后的秘书逐个离开。
冯庸见段祺瑞、徐树铮等核心人员都巍然不动,他也施施然的坐着没动,倒看看后面还有什么内幕。
看到冯庸连起身离开的觉悟都没有,这让徐树铮心里十分不满“臭小子,才来一天就想进总理的核心圈。”
可段祺瑞也没有让冯庸离开的意思,徐树铮也不好说什么,倒是梁启超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对冯庸的沉稳颇为欣赏。
人走得差不多了,段祺瑞这才看向冯庸,说道“冯庸,刚才听了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冯庸也不客气,站起来说道“我觉得顾维钧大使说得对,若不真正派军,即便得了个战胜国的虚名,列强依然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更加不会在乎我们的利益,俗话说得好,尊重不是别人给的,是要靠自己挣的!”
“冯庸!你放肆!”徐树铮拍案而起,一手指着冯庸大声呵斥。
冯庸则毫不示弱的冷眼相向,段祺瑞双眉紧皱,他的内心非常矛盾。一方面,武力统一全国是他的目标,参战军就是他实现目标的倚仗;另一方面,获得列强的尊重是他毕生的愿望,派兵参加欧战,有机会达成这个愿望,可参战军只有一个,难以两全。
冯庸理解段祺瑞要建立自己的队伍实现武力统一,可既然参战了,却不派一兵一卒,这就真的有点离谱,这是完全不顾及中华民国在国际上的声望了。冯庸难以接受,朗声道“赴欧参战,哪怕只有一个师,哪怕只打一场仗,只要有这么一个机会,我们就能让世界看到中华军人的英勇和无畏,各国都将会对我们另眼相看,国家也将因此而获得尊重和认可,这样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否则,又何必参战?”
徐树铮冷哼一声“黄口小儿,你当欧战是在东北打土匪啊,随便一场战役投入的兵力就有几百万,伤亡高达数十万,一个师过去都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照你这意思,美国也才派过去两个师,人家是去玩呢?!”
“你”
“都别吵了,冯庸,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树铮说的对,欧洲战场现在就是个绞肉机,一个师过去只怕是很难有所作为,搞不好还被人当了炮灰。”
“总理,事在人为,冯庸不才,愿单独编练一个师,半年内赴欧作战,若是丢了中华军人的脸面,呵呵,那我也没脸回来了。”
冯庸的话让全场愕然,连徐树铮都有些佩服冯庸的勇气,段祺瑞更是眼前一亮,冯庸的话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段祺瑞看着冯庸,很郑重的说道“我可以让你再编练一个师赴欧参战,但此事必须征求你父亲的同意,否则这个差事我只能另选贤能。”
“谢谢总理!我父亲定会支持我的。”
“总理!编练参战军是我负责的,冯庸单独编练一个师,那我这个陆军次长算什么?”徐树铮突然站了起来,编练参战军是他一早和段祺瑞谋划好的,以此壮大皖系嫡系力量,却被冯庸横插了一杠子,徐树铮自然不爽。
段祺瑞闻言面色一冷,虽然徐树铮算是被自己宠坏的孩子,可当着冯庸这个新人的面,如此反驳自己的话,段祺瑞面子也有些挂不住。这国务院和陆军部,到底是我段祺瑞当家还是你徐树铮当家?!
看到段祺瑞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徐树铮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可能是嚣张跋扈惯了,刚才的话纯属一种本能反应,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和对面的冯庸比起来,却是失了风度。
场面有些尴尬,梁启超站出来做和事佬“都是为总理效力,没必要分那么清楚,冯庸编练新军,也是需要徐次长支持和指导的嘛。”
“正是如此,以后还请徐次长多多指教。”冯庸顺势给段祺瑞和徐树铮一个台阶下。
“好!希望你能在欧洲战场上打胜仗!”徐树铮反应很快,顺势就下了台阶。
段祺瑞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对冯庸的姿态很满意,徐树铮这脾气还真需要有个人来制衡一下。
“请问总理,这新军的武器装备和粮饷如何保障?”搞定了徐树铮,冯庸又发问,这才是最实在的。
“武器装备和粮饷你尽管来找我,保证不差你的。”段祺瑞还没回答,梁启超呵呵一笑,刚从日本借来的巨款还热乎着呢,他现在手头宽松得很。
“谢任公!”冯庸向梁启超拱手致谢。
段祺瑞也笑道“赴欧参战代表的是国人的脸面,临时招募新兵只怕不妥,不若抽调一支强军,再严格训练半年,如此才有望在欧洲战场上扬我国威。”
“那好啊,不知是哪支部队?”
“等冯德麟亲口告诉我他同意去了,我再告诉你是哪支部队。”
俄国海参崴的远东总督府里,远东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又在大发雷霆,侍从官战战兢兢的站在角落不敢出声,生怕被迁怒,今年以来总督的脾气就很不好,动不动就发火,前任侍从官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总督给枪毙了。
阿列克谢耶夫一口干掉了杯中的伏特加,今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让他气愤不己,同时也有些心慌意乱。
一战爆发以后,俄国本来就落后的经济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国内局势动荡不安,终于在1917年爆发了革命,沙皇尼古拉二世下台,罗曼诺夫王朝灭亡,沙俄帝国瓦解,又同时出现了两个政权,孟什党和布尔什党。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阿列克谢耶夫只觉得万念俱灰,皇亲国戚的身份一首自己最大的倚仗,现在连沙皇都被推翻了,不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不料事情过去了一个月、两个月,新的政府也没有什么举动,似乎忘却了在这遥远的东方还有个远东总督,原来是孟什党和布尔什党为了争夺控制权正在进行内斗,根本顾不上远东,阿列克谢耶夫也缓过神来,自己绝不能轻易的重蹈尼古拉二世的覆辙。
一战以来俄国对远东的关注越来越少,不但没有支持,还不断的从远东地区征调兵员和物资,远东地区己然成为了一个独立王国,所有的事情都由阿列克谢耶夫自行处理,连远东军总司令和太平洋舰队总司令都换成了阿列克谢耶夫的亲信,其他各级官员就更不用说了,阿列克谢耶夫就是这个独立王国的皇帝。
阿列克谢耶夫己经年近70,这人的年纪越大,对于财富和权利就愈发的眷恋,因为他们己经食髓知味,要放弃这一切比杀了他还难受。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阿列克谢耶夫开始了对远东军政体系的清洗运动,凡是跟孟什党和布尔什党扯得上关系的军政官员都被逮捕或者首接被杀害,换上了自己的亲信人物,同时严密监视人们的行动和言论,防止革命的火焰蔓延到远东来。
阿列克谢耶夫在政治上有野心,但却缺乏与之相匹配的能力,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事情他是无师自通,但是对于经营发展、编练军队等方面恐怕比白痴也强不了多少。原本还有一些能干的人在支撑着,结果被他这一清洗,全都换上了他的亲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的亲信也和他一样,除了往口袋里捞钱享受奢靡的生活以外,也干不好什么事情,整个远东的军政系统一片乌烟瘴气,10万远东军居然遭遇了断粮的窘境。
幸亏俄国人的老朋友齐正龙帮忙从黑龙江买了大批精制的面粉,质量非常好,当然价格也很贵,但总比因为缺粮引起兵变好啊。麒麟面粉厂的第一批产品就这样通过齐正龙高价销往了海参崴,利润空间很大,狠狠的赚了老毛子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