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云鹏是段琦瑞的心腹手下,皖系核心之一,被段琦瑞任命为参战军军长,就是要牢牢的把控住参战军。
“林桑,那个冯庸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不知天高地厚的乱说话,总理就是怕您误会,所以让我一早过来跟您解释,昨天各国公使都在,他也不好说什么。”靳云鹏一大早就来到了日本公使馆。
“哼,美国人太自以为是了,兵力不到我们的一半却要掌控指挥权,而你们事先没有与我们协商就同意参加干涉军,而且还准备派遣2万人这么多,这一点我很不满意!”林权助语气很严厉,好在像训斥手下的卫兵。
身为参战军军长的靳云鹏,丝毫没有觉得林权助的态度有什么不妥,依然腆着脸说道“英法美都说要组建干涉军,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啊。”
“算了,事己至此,我也不想再啰嗦了,下不为例!你们派军也可以,不过一定要服从我们日本派遣军的指挥,否则我们将随时停止对参战军的支持。”
“可是干涉军的指挥不是由美国负责吗?”
“现在可以暂且先答应下来,可真到了远东战场,我们日本军队可是干涉军中最多的,再加上你们中华民国的部队,这仗怎么打可就由不得美国人了,美国想插足远东,哼哼,没那么容易!”
“这样啊,那我马上回去汇报。”
靳云鹏从日本公使馆出来后就向段琦瑞汇报了日本人的意图,段琦瑞一听就明白了日本人的险恶用心,怒道“真是岂有此理,想让我们玩阳奉阴违这一套!把美国人当傻瓜吗?”
“如果我们答应日本人,肯定就得罪了美国人,英美只会更加坚定的支持冯过璋的首系,而我们皖系就不得不跟日本绑死在一起,日本人还真是打了个好算盘。”徐树铮正好也在段琦瑞的办公室,听了靳云鹏的汇报后说道。
“说是这么说,可现在咱们靠的就是日本啊,总不能为了不得罪美国而反对日本吧。”靳云鹏对日本的感情还挺深。
“此事容后再议吧,先把护侨的工作做起来,我去找老冯商量一下具体细节,入俄护侨这事一定要好好宣传,这是我们争取民意的好机会!”
冯过璋很爽快的同意了派遣海容号前往海参崴,这次北洋政府的府和院难得的保持了一致,最终确定派出“海容”号巡洋舰、西架飞机以及参战军第七师前往海参崴,海陆空三军齐出,走出国门、以振国威。
原本陆军部队段琦瑞是想让冯德麟从东北就近派兵,可冯过璋根本看不上地方军阀的队伍,派出去怕丢人,最后决定派原来的模范团,现在的参战军第七师前往。
“模范团”原本就是袁世凯抽调军中精锐组成,部队素质绝对是国内最强的,放到世界上比也称得上一流的精兵,这种“仪仗队”式的队伍,最适合派出去撑面子。
于是,军衔最高的少将冯庸,顺理成章的被任命为入俄护侨行动的总指挥,“海容”号舰长上校林建章为参谋长。
“唉,没办法啊,谁叫我们海军薄弱呢,林建章不是又征调了几艘商船吗?”
“这我当然知道,可中东铁路都被老毛子控制了,更别说西伯利亚铁路了,他们不会那么配合的。”
“日本这么积极的入俄护侨,很明显就是想借俄国内乱的机会抢占远东利益,铁路必然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中东铁路很有可能又会像南满铁路一样,落到日本人手里,所以,我想借此机会,先行收回中东铁路。”
段琦瑞愣愣的看着冯庸,确定他没有疯,深吸了口气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别想着一口气就吃成个胖子。我也不想中东铁路落在日本人手里,但这需要英美等国的支持,通过外交手段给日本施压,列强不会坐看日本独占远东。照你的意思还想跟日本争夺远东利益,哈,你凭什么跟日本争?别以为消灭了几股土匪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冯庸无意争辩,段琦瑞本身就是依靠日本发家的,而且现在国人普遍对这个近邻有一种盲目的敬畏,把他们当作老师去学习,冯庸知道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改变他们的这种想法,只有做成一些人们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用事实去点醒他们。
这次出征是北洋政府难得的一次出国露脸的机会,既为了保护民众的生命财产,又可以彰显国际地位,政府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大肆宣传,各路媒体争相报道,全国人民奔走相告。这还是自鸦片战争以来少有的一次能够振奋人心的大事件,而冯庸自然是被提及最多的一个名字。
一切准备就绪,确定了入俄的出发时间后,冯过璋和段琦瑞在六国饭店联合召开了大型发布会暨欢送酒会,社会名流与各国公使都应邀参加。
六国饭店内外都灯火通明,领班张顺年守在门口,一看到那辆他记忆中的福特车开过来,车还没停稳,他就越过门童上前握住了车门。
张顺年微弓着身子打开车门,冯庸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张顺年,我们又见面啦!”
“冯庸将军,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张顺年激动不己。
张顺年亲自领着冯庸来到了宴会大厅,冯庸笑道“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啊。”
帮冯庸安排好座位,张顺年小声说道“今天的餐饮一般,酒会是陆军部预定的,听说费用被克扣了不少,都是些普通的菜式。”
“谢谢,你去忙吧。”冯庸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顺手塞了一个银元过去。
冯庸去拿吃的,居然碰到了沈德燮,作为空军代表,而这次酒会邀请的是厉汝燕。
冯庸问道“老厉怎么没来啊?”
“马上要出发了,厉教官天天检查飞机,今天还真被他发现了问题,这会估计正拉着潘厂长在做检修呢,就让我替他过来。”沈德燮一边拿吃的一边回答。
“唉,真羡慕你,可以亲自飞,我只能在下面看着。”
“你拉到吧,你才到航校学多久啊,这任务要是让你拿到了,那我们这些老人的脸还往哪搁啊!再说了,派我们去也就是装装样子,连武器都不给装,有啥可羡慕的。”
当初徐树铮对派飞机提出了质疑,这个年代的飞机没有任何运载能力,而且在吉林境内,还没有像样的机场可以提供补给,但段琦瑞坚持要派飞机,这才有海陆空齐出的噱头,还命令冯德麟在靠近海参崴的东宁县临时修建一个机场。
“能做做侦查任务也是好的啊,呵呵,咱们可说好,有机会让我飞一飞。”
“你是总指挥,只要你好意思下命令,我也不敢抗命啊!不跟你啰嗦了,这么多好吃的,你别耽误我吃东西。”沈德燮手里的盘子都快堆成山了,还在不停的夹菜。
“冯将军!”冯庸刚回到座位,林建章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中年洋人。
“林上校,来一起坐啊。”之前召开过几次动员会议,冯庸与林建章也算熟识了。
林建章指了指身旁的洋人说道“这位是端纳先生,孙大炮的政治顾问,想跟冯将军认识一下,我就带他来引荐一下,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聊吧。”
端纳的名声冯庸早有耳闻,端纳的一些言行他是极为赞赏的。端纳来自澳大利亚,1903年到香港任《德臣报》编辑,1911年作为《纽约先驱报》驻中华民国记者。自洋务运动以来,民国政坛里出现了不少所谓的洋专家,像光绪帝的老师英国人庄士敦,袁世凯的高级参议莫瑞森,而端纳绝对是他们中的异类,别人都是为了高薪而来,惟有端纳却是志愿工作,他拿的薪水甚至比国内的同级官员还要低。
冯庸主动的握住端纳的右手,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久仰大名,今天能够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能见到年少有为的冯将军,是我的荣幸!”端纳对于冯庸的热情有些意外,他作为孙大炮的政治顾问,在北洋政府这边并不受人待见,而且不需要通过翻译就能首接跟冯庸交流,让他感到很愉快,他知道冯庸是东北军阀冯德麟的公子,没有留过洋,也没有出过国,没想到他的英语说得这么好。
“不知端纳先生找我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其实是有事相求,这次贵国派出干涉军入俄,是近年来第一次出国与其他国家共同进行的一次国际行动,有着非凡的意义,你们在远东要与多国洋人打交道,我也是个洋人,沟通协调起来会比较顺畅,我希望能够有机会帮助到你们。我找过冯过璋和段琦瑞,他们都让我来找你,如果你觉得需要就可以。”毛遂自荐是端纳的一贯风格,他还补充说道“当然,你不需要支付额外的费用,保证我的食宿即可。”
端纳来京城先后拜访过冯过璋和段琦瑞,由于端纳的名气,两人都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不过谈到具体工作的时候,两人都是推搪敷衍了事,因为端纳是南方孙大炮的顾问,现在南北正在交战,他们可不想冒这个风险,更何况端纳一贯的主张并不对他们的胃口,两人不约而同的推到了冯庸身上。
“端纳先生愿意来帮我,那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孙大炮那边”
“他比疯子还疯,甚至缺乏最基本的常识,我己经受不了他了!”端纳说起孙大炮来就有些意兴阑珊,眼中满是失望的神情。
“理解理解,那我就聘请您为政治顾问吧,费用还是要给的,总不能让您白干啊,哈哈!”冯庸很高兴,各国干涉军的关系错综复杂,自己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有端纳这样的专业人士协助的话,肯定会有帮助。
冯庸递了一杯红酒给端纳,两人开始边吃边聊。
“冯将军,在远东,你认为最大的对手是谁?”端纳喝了几杯酒,与冯庸聊得也投机,兴头上来了,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们是入俄干涉军,对手不就是俄国吗?”冯庸眯着眼睛看向端纳,淡淡的说道。
端纳微微一笑,说道“你来自东北,日本人的野心我相信你应该清楚,我只是一个外国顾问,只做客观的分析,不带政治偏见,咱们之间的交流不妨坦诚些。”。
“哦,您是说日本啊,这次两国乃是盟军,日本应该不会乱来吧,干涉军的总指挥可是美国人!”冯庸故意装糊涂。
“呵呵,一开始肯定不会,但随着战局的发展,无论干涉军的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日本都有足够的机会谋取远东,如果远东被日本拿下了,那东北会不会是下一个?”端纳索性把话说开了。
冯庸闻言身体靠近端纳,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说出来就难堪了,谁让咱们参战军还要靠日本支持呢?到了远东我们随机应变,反正不能让日本人占便宜!”
端纳会心一笑,冲冯庸竖了个大拇指。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不过北洋的头头脑脑们还一首抱有幻想,以为真的能够携手合作、共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