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碧海如绸,豪华游轮在澄澈的海面上平稳滑行,船尾拖曳出一道银亮的浪痕,冯庸正陪着纳兰明月在甲板上晒太阳。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气质儒雅的华人男子缓步走近,微笑着打招呼“冯将军,你好,我是驻美公使顾维钧,将军为国争光,所有华人都为你感到骄傲!”
“原来是顾先生,久仰大名!先生过誉了,跟小日本打了一仗而己,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冯庸笑道,顾维钧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贯耳,没想到在这里见到。
“非也,东北人民军敢于和日军正面冲突己经是勇气可嘉,何况还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更是让日本人赔款,痛快啊,哈哈!”顾维钧干了这么多年的外交,深深的体会到了弱国无外交的道理,中国的贫弱让他也无可奈何,东北的胜利让他颇有些扬眉吐气的舒畅感觉,尽管东北独立于北洋政府,但总算是属于中国人的胜利。
“得知将军在美国访问,本想登门拜访的,结果我到纽约的时候你己经走了,却在这里碰到,也是缘分啊。”冯庸到美国的时候,顾维钧还在巴黎开和会,会议结束就回来了。
“顾先生这次回国,有时间的话不妨来东北参观指导。”
“我也想啊,只是这次回国赴任,恐怕是没有那个时间,唉,一个烂摊子啊。”
“哦,顾先生不再担任驻美公使了,不知回国是要担任什么职务?”
“承蒙总统信任,委任我为外交部总长”
“恭喜恭喜”
“何喜之有啊,没人愿意接手而己,否则哪轮得到我!?”
冯庸明白了,巴黎和会上的外交失败,外交总长陆征祥肯定是干不下去了,民众的愤怒需要发泄,现在的外交部正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谁也不愿意沾边,踢来踢去就踢到顾维钧这了。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起巴黎和会,实在是难以启齿,明明是个战胜国,待遇却跟个战败国似的,自己的领土都收不回。
这时有人在甲板上发表演说,还吸引了不少观众,大部分都是女性。此人身着燕尾服,戴着大礼帽,手杵文明杖,一口流利的英语,风度翩翩,俨然一副英伦绅士的模样,不过,他是一个亚洲人。冯庸和顾维钧乘坐的豪华游轮,票价不菲,黄皮肤的人并不多。
“冯将军可知这是何人?”顾维钧扯开话题,化解了尴尬。
冯庸多看了两眼,此人卖相确实不错,相貌堂堂、身材挺拔,典型的“少妇杀手”,难怪吸引了那么多女性粉丝,再加上口才又好,不时引发了阵阵鼓掌。
“应该是个名人啊,恕我孤陋寡闻了,难道也是中国人?”冯庸道。
“确实是个名人,但不是中国人,是朝鲜人,还是个大人物哦。”
“朝鲜人?大人物?”
“李承晚,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总统”
哦,原来是他,李承晚的事迹冯庸也有所耳闻,获得哈佛大学硕士与普林斯顿大学博士学位的李承晚多次向美国总统提出委任统治的请求,并自称"您顺从的仆人" ,然而美国总统并不买账。
可李承晚不死心,居然举行记者招待会,邀请《纽约时报》等各大媒体公开报道,正式公布要求美国委任统治朝鲜的请愿书:“请美国将朝鲜从日本的苛政中解救出来;请美国保证朝鲜将来完全独立;请将朝鲜置于美国的委任统治之下”。
李承晚想以此向美国政府施压,然并卵,不但丝毫没有触动美国政府,还在海外韩人中引发轩然大波,对李承晚及其委任统治提案一片声讨挞伐。当时冯庸看到这个新闻时,只是当个笑话,委任统治,说白了就是请美国把朝鲜当做他的殖民地进行统治,结果想认个爹还被人嫌弃。现在朝鲜是日本人的殖民地,美国要是接受了李承晚这个“儿子”,就意味着要跟日本开战,美国人又不傻。
“这样的人也能当上韩国总统?!”冯庸有些诧异,如此卖国的思想和行为是怎么当上总统的?韩国人都瞎吗?
“呵呵,人家能吹啊,他这套外交谋独立论,还是有不少韩国人认同的,而且在美国他还挺受欢迎,说不定哪天他还真的认爹成功了。”
“如果通过外交能赶跑日本人,那我也不用这么麻烦跟日本人干了,呵呵,还是得靠自己啊!”
冯庸和顾维钧两人正闲聊着,李承晚结束了他的演讲走了过来。
“大使先生,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荣幸之至啊!”李承晚满脸笑容的跟顾维钧打招呼。
“原来是总统先生,真是巧啊,幸会幸会,这位是大韩民国总统李承晚先生,我身边的这位是”顾维钧脸上也是标准的微笑,礼貌回应,好像是刚看到他一样,刚想介绍一下冯庸,却被李承晚制止了。
“请容我大胆猜测一下,这位年轻人应该就是东北人民军军长冯庸先生吧。”
“我是冯庸”冯庸淡淡一笑。
“果然是年轻有为啊,比传闻中更加的年轻啊,还如此的英俊,冯将军想必是有很多爱慕者吧,哈哈!”
这种无聊的套近乎,冯庸都懒得搭理,李承晚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也不觉得尴尬,又自顾自的说“这次冯将军到美国寻求帮助,想必是颇有收获吧,东北与日本的军事冲突,有了美国的居中调停,自然可以顺利解决。真是羡慕啊,不象我,还在努力请美国出面,解决我们大韩民国与日本的冲突。”
我草!这家伙竟然以为我跟他一样是到美国来认爹的,冯庸心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总统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我来美国是谈合作,不是认,,嗯,那个寻求帮助。”
“哦,对,合作,其实能够通过外交解决冲突,又何必动刀动枪呢,劳民伤财。”李承晚丝毫也不以为意,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是日本人挑起事端,东北也是被迫还击。”顾维钧接口道。
“日本人就是这么野蛮无理,唉,要是大韩民国能在美国这样文明而又强大的国家统治下,那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李承晚叹息一声。
冯庸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借口上厕所溜了,后来李承晚主动跟冯庸打招呼,冯庸都假装没看见跑了。
长途路程中能碰到一个合适的聊天对象是幸运的,冯庸和顾维钧没事就凑在一起,两人都注意到了一个年轻人,也是亚裔,但跟其他乘客不同,他对船上的娱乐设施似乎没有丝毫兴趣,几次看到他都是捧着一本书在看,还不时的写写画画。
“顾先生,咱们打个赌怎么样?”冯庸突发奇想。
“哦,怎么赌?赌什么?”顾维钧很有兴致,在船上确实无聊得很。
“我们就猜那个年轻人在看哪方面的书?就赌今天的晚餐。”
“呵呵,好啊”顾维钧琢磨了一会,笑着说道“我觉得他看的是文学历史方面的书。”
“我觉得他看的是与飞机有关的书。”冯庸的笑容有些诡异“就由你这个外交专家去验证一下答案吧,顺便邀请人家一起吃晚饭吧。”
顾维钧对冯庸笃定的答案很诧异,这年头飞机还是个稀罕物,研究飞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顿时好奇心起,整了整衣服便向年轻人走去。
不一会儿,顾维钧就带着年轻人过来了,中国驻美公使、著名外交家的名头还是很能唬人的。顾维钧一过来就惊呼“你是怎么猜到的?还真是一本飞机制造的专业书籍!”
“嘘,天机不可泄露!”冯庸顽皮的笑道,然后面对年轻人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冯庸。”
“东北少帅冯庸!没想到真的是你!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年轻人兴奋的握着冯庸的手说道。
“呵呵,你知道我啊。”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可是最近的风云人物,美国的各大媒体都有关于您的报道。你的东北人民军全歼了日本关东军的一个旅团,这可是我们华人的骄傲啊。哦,对了,我叫王助,是一名飞机制造工程师,都忘记自我介绍了,呵呵,失礼失礼。”
“王助,美国波音飞机公司的总工程师,设计制造了c型双翼机,你也是我们华人的骄傲啊!”
“哦,原来你认识他,难怪!这赌太不公平,不算不算!”顾维钧闻言连忙叫屈,这输得太冤枉了。
“呵呵,开个玩笑,能在船上碰到王助也真是有缘,晚饭我来请,走吧,咱们边吃边聊。”冯庸笑道。原来之前冯庸委托史坦利找了关于王助的资料,内容很详细,还有一张照片,其实冯庸第一眼看到王助的时候就认出了他。
冯庸、顾维钧和王助一起共进晚餐,原来王助这次回国在两年前就计划好了,是要去协助同学兼好友的巴玉藻,经营在国内的飞机制造厂。
王助是北平人,巴玉藻是江苏镇江人,1909年,两人一起被选派赴英留学,学习制造船炮,1910年考入阿姆斯特朗学院学机械工程,1915年两人又一起赴美国留学,同时考入麻省理工学院航空工程系,1916年毕业,获硕士学位。
两人一起在海外同窗7年,感情深厚,毕业后,巴玉藻被美国通用飞机厂聘用,王助被美国波音飞机厂聘用。
1917年冬,巴玉藻毅然辞去飞机厂高级职务,放弃了优厚待遇,回国开创自己的飞机制造业。当时巴玉藻力邀王助一起回国创业,但那时王助的研究工作正处在关键时刻,王助不想前功尽弃,同时也是对老板威廉波音负责,便没有与巴玉藻一同回国,但也承诺尽快将自己在波音公司的工作收尾,然后就回国协助巴玉藻。
巴玉藻回国后,通过父辈的关系找海军部拨款在福建马尾创办了一个小规模飞机制造厂,制造飞机,并培养飞机制造人才。由于资金短缺,原材料缺乏,巴玉藻首创利用国产衫木、白梨木、樟木代替进口的胡桃木制成机身机翼,利用沙袋载法对机翼等空中所受的压力、作抗阻、抗弯实验,克服各种困难闯过重重技术难关,终于在1919年8月自行设计、选料、制造出了首架达到国际水平的飞机,也是中国最早的双桴双翼水上飞机。
听了王助的介绍,冯庸心里首犯嘀咕,海军部那点底子哪有钱给他们研发制造飞机啊,难怪2年了才做出一架飞机,还是“偷工减料”版的,这样的飞机要是上战场只有给人家送菜的份。
冯庸眉头一挑,说道“不是我说政府的坏话,现在北洋政府的财政状况己经是一塌糊涂,完全是靠着外国的贷款在支撑,而且就这么点钱陆军部还占了大头,分到海军部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们能拿出多少钱来支持你们的飞机制造厂,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北洋政府还成立了航空局,可没人没钱,不过是个摆设而己,你和巴玉藻都是飞机专家,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样的条件下真是埋没了你们的才华。不瞒你说,现在东北己经有了上百架各式各样的飞机可以用于拆解、研究,包括现在最先进的全金属单翼机容克斯d1,还有我从欧洲请来的技术专家和有实战经验的飞行员。
航空力量将是东北今后的重点发展对象,咱们不仅仅是要造出中国自己的飞机,更是要造出全世界最先进的飞机,真正的掌握制空权。你和巴玉藻都是好样的,我很有诚意的邀请你们来东北发展,什么条件都好说,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建设我们中国人自己的航空力量。
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目前在国内,东北的各种资源都是最好的,你不妨考虑一下,也请转告巴玉藻先生。”
冯庸的这番话没有回避即将成为北洋政府外交总长的顾维钧,当他说到有东北己经拥有上百架飞机时,顾维钧和王助都吓了一跳,要知道现在全国能飞得起来的全加起来恐怕都不超过50架。
得知冯庸如此重视航空事业,并且投入了这么多,王助的心情颇有些激动“少帅真是说到我的心里去了,如果条件相当的话,我们有信心不会输给欧美的飞机专家。我一定会转告巴玉藻,跟他好好商量商量,我估计他在马尾的飞机制造厂也是举步维艰,他己经往里贴了不少积蓄,听说连老家的房子都卖掉了,如果能得到少帅的支持那肯定是求之不得!”
顾维钧在一旁听了摇头无语,冯庸如此肆无忌惮的挖墙脚,根本就没把北洋政府当一回事,人家也确实有这样的底气,顾维钧甚至想到,如果冯庸想要入主北平,就凭能够战胜日本人的东北人民军,国内还有什么部队能抵挡得住!顾维钧想到这里没敢再往下想,好在东北虽然独立了,冯庸并没有对政府表现出敌意,对外依然声称东北是中华民国的一份子,维持着统一的外交形象。
遥远的航程终于结束,一路上聊天二人组变成了三人,冯庸把自己对航空事业的理解和一些飞机技术的发展方向描述了一番,王助己经被深深的折服,跟冯庸交流经常会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心中己经无比的向往去东北发展航空事业,无论如何也要把巴玉藻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