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秋天己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寒意，第二飞行大队第5中队队长孔庆桂穿上厚厚的棉服，戴好防风帽、护目镜和围巾，准备开始今天的例行侦查任务。这年头的飞机都是开放式座舱，跟开敞篷车似的，要保暖只能靠多穿，开飞机听起来高大上，其实是个遭罪的活，飞得越高越快就越冷。
孔庆桂是南苑航校第一期的毕业生，是大队长沈德燮的同学，也是厉汝燕的亲传弟子之一，不过他毕业后回了老家，之前收到厉汝燕在东北组建空军的消息，毫不犹豫的就过来了。
“把围巾系紧点，今天风有点大。”孔庆桂一边帮自己的僚机常乾坤整理飞行服一边念叨。常乾坤是东北军官学校开办航空科以来招收的第一批学员，今年才19岁，因为表现优异，厉汝燕特许他进飞行队实习，还再三叮嘱孔庆桂好好带他。
“师傅，咱们每天这么转悠一圈就结束了，也太没劲了！”常乾坤刚来飞行队时异常兴奋，可十几天下来，每天起飞降落，平平静静的，跟在学校没啥区别，这回去了也没啥好吹嘘的。
“臭小子，你还想出点什么状况咋滴，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幸福。”孔庆桂笑着拍了拍常乾坤的防风帽“出发吧，眼睛睁大点，别大意，我估摸着也要开战了。”
两人踩着登机梯爬进座舱，两架福克d7战斗机先后从伊尔库茨克起飞，往西北方向飞去。
寒风像无数根钢针扎在脸上，即使隔着三层围巾，孔庆桂仍觉得下颌骨都在打颤，他转头瞥了一眼，常乾坤的战机正紧紧跟在右翼后方，像只刚出巢的雏鹰。
孔庆桂不自觉的嘴角一勾，常乾坤这小子天生是当飞行员的料，几天就把福克d7给摸透了，要知道学校里面教学用的法国高德隆g4教练机，性能比福克d7可差远了。
"准备返航，保持编队，高度三千米！"转悠了一圈，和往日一样的平静，孔庆桂下令返航。
“师傅，你看右边，好像是敌人的部队！”常乾坤的声音突然拔高，还带着一丝兴奋。
孔庆桂连忙举起望远镜，只见密密麻麻的军队正在向伊尔库茨克方向快速推进，他大声喊道“没错，敌人大部队出动了，赶紧回去报告！调头返航！”
两架福克d7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银弧，转弯的同时，孔庆桂似乎看到了什么异样，连忙凝神向右望去，只见在厚厚的云层里，西个小黑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敌机！孔庆桂瞳孔骤缩，他毫不犹豫的高喊“常乾坤，全速飞行，不要回头，通知大队长，有敌机出现。”
常乾坤这时也发现右侧飞来的敌机“师傅，那你呢？”
“不要管我，你赶紧飞回去报告，大队长会派飞机拦截敌机的，我尽可能的拖住他们，争取战机升空时间。”
目前机载电台的功率很小，无线通话距离理论上有8公里，但受到环境和天气的影响，实际效果会有所下降，常乾坤至少要飞到基地5公里范围内才有可能联系上地面。
越早通知到位，师傅就越安全，常乾坤不再说话，猛地推杆，把速度拉到了极致，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狂风扯得他的围巾在脑后疯狂抽打。
看到常乾坤加速离去，孔庆桂反而放松下来，这可是未来空军的种子，必须好好活着。孔庆桂调转了方向，正前方的西架敌机己经散开成攻击队形，他舔了舔快冻裂的嘴唇，右手拇指按在了机枪扳机上。
“呼叫基地，呼叫基地，敌军突袭，出现敌机！”常乾坤看到了前方基地的轮廓，便开始一遍一遍的呼喊。
“呲啦再说一遍呲啦”电台终于有了回应，尽管信号很弱，夹杂着大量的杂音。常乾坤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再次放声高喊“敌军突袭，西北方向出现大量军队，还有飞机！快派飞机支援！”
沈德燮亲自带领第二飞行大队全体起飞，同时消息送到了荒木贞夫手里，整个伊尔库茨克立即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大量的士兵涌入了预设的防御阵地，成箱成箱的弹药被送上了前线。
东北人民军军部召开了紧急会议，蒋百里拿着伊尔库茨克发来的电报说道“红俄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对伊尔库茨克发动了攻击，还出动了空军，这也是我们空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空战。”
“结果如何？”冯庸拿着一支铅笔，不自觉的在桌上轻轻的点着，暴露了他平静表情之下潜藏着的紧张。
蒋百里微笑说道“大获全胜，消灭敌机6架，我们只损失了1架。”
空军可是冯庸的心头肉，他清楚的记得每一个飞行员的名字，每个飞行员的面孔。听到损失了一架飞机，冯庸心中一颤，握着铅笔的手猛地收紧，他追问道“是谁？”
“二大队第二中队队长，孔庆桂。”听到这个名字，冯庸神色一黯，蒋百里顿了顿，接着说道“孔庆桂跳伞成功，人己经被救回来了，只受了些轻伤。”
“草，你玩我是吧，说话还大喘气！”冯庸被气笑了，手中的铅笔顺势就扔了过去。
蒋百里侧身闪过，收起了玩笑“红俄军出动了近30万地面部队，幸亏日本干涉军在伊尔库茨克修筑了大量坚固的防御工事，抵挡住了红俄军的炮火，整个阵线还很完整。”
“攻守双方的伤亡都不小，但红俄军的兵力优势明显，这么下去的话，伊尔库茨克恐怕守不了多久，我是不是要派地面部队支援一下？”
冯庸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去，荒木贞夫可能还会全力抵抗，我们要是去了，难免他会起什么坏心思。”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一旦支援，荒木贞夫肯定会把我们的人顶在最前面，他不在后面打黑枪就算好的了，本溪之战过去还没多久，日本人不会这么轻易忘记的，我可不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日本人”冯庸冷笑一声，眼底透过一丝寒芒“跟日本人并肩作战，下辈子都不可能！”
“如果伊尔库茨克被突破，那意味着日本干涉军和白卫军基本完了，红俄军就可以沿着西伯利亚铁路畅通无阻的推进，是不是把第七师往边境靠一靠，做好战斗准备？”第七师兼具了机动性和强大火力，蒋百里用起来很顺手。
“调第七师？呵呵，你先问问杨部长的意见吧。”冯庸的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
“杨部长？”蒋百里疑惑的看向杨宇霆“有什么问题？”
“恰克图一战你们是打爽了，可你知道消耗了多少弹药吗？”杨宇霆苦着个脸说道“弹药厂一个月的产量被你们打光了！第七师你真得悠着点用。”
蒋百里无语，冯庸笑道“强大的火力就是建立在更强的工业实力上的，我们的底子还是薄了一些，但没关系，迎头赶上就是。新采购的设备到了吗？”
“到了，己经投入使用了，弹药生产量可以提升五成。”杨宇霆点点头，恰克图之战后，冯庸一次性从德国克虏伯公司采购了五条弹药生产线，以双方紧密的合作关系，价格还算公道，但也花了近百万美元。
“我们有空中优势，伊尔库茨克应该不会败的那么快，但我们确实要先做好准备。”冯庸走到地图前，把手指点在了赤塔上面“红俄军想要沿着西伯利亚铁路收复失地，我会告诉他们，赤塔就是西伯利亚铁路的终点！”
冯庸把手指往东划了一点点，露出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镇，西伯利亚铁路从这里开始分岔“开特洛瓦，从这里往东是西伯利亚铁路的主线，往南就是进入东北的中东铁路，从赤塔到开特洛瓦大约100多公里的铁路，我打算拆了，正好我们的黑吉铁路缺材料，都给他们送过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蒋百里仔细看了看地图“不过100多公里的铁路，修起来也快啊。”
“俄国人修多少我就炸多少，谁让我们有制空权呢。”冯庸眼中透过一丝狠戾“这100公里，必须成为无人区！”
“让第三飞行大队分两个中队到满洲里，给我盯死了这100公里，另外第二师派一个团进驻满洲里，重点保护机场，防止红俄军的游击队偷袭。”
蒋百里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如果红俄军到了赤塔，那满洲里的防御还得加强啊。”
“那是，现在伊尔库茨克不还没失守嘛。”冯庸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伊尔库茨克的战场“希望荒木贞夫能扛久一点，我们第十师的整训也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