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所有的路都被封锁了，敌人的守卫力量明显增强，根本冲不过去。师的通信兵回来报告，布琼尼脸色阴沉，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增援。
正面战场打得异常艰难，敌人的炮火很猛烈，而且炮弹像打不完一样，永不停歇，骑兵穿插本是第一集团军的看家本领，可敌人有了防备，己经错过了战机，布琼尼作战经验丰富，之前遭到重炮袭击的时候，首觉就告诉他应该撤退。
现在战况焦灼，敌人有了准备充分，增援不断，自身的粮食物资只够一周，弹药也不充裕，这种情况下撤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
“司令，我们的计划是今天突破满洲里防线，可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连一个口子都没打开。”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布琼尼身后传来，像冰锥刺进骨髓。
弗拉基米尔正站在掩体入口，双眼紧盯着布琼尼，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战士们都尽力了，我想敌人的消耗也很大”布琼尼艰难地开口，声音异常低沉“明天我会把第9师也压上去”
“明天？！”弗拉基米尔冷笑一声，打断了布琼尼“我理解你的顾虑，前线的伤亡不小，但你更应该明白，在革命面前，犹豫就是背叛。”
弗拉基米尔离开了掩体，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继续进攻，今天我就要看到红旗插上满洲里的阵地，否则斯大林同志会知道，你的怯战行为。”
布琼尼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是怕死，也不是怕失败，他怕的是，明明知道前方是深渊，却不得不把战士们推下去。
“司令”参谋长谢维诺夫小心翼翼地开口“第9师己经集结完毕，您看是不是再攻一次吗？”
布琼尼没有回答，他走出掩体边缘，望向尸横遍野的战场，一匹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徘徊，嘶鸣着，寻找它的主人；不远处，第9师的士兵们正默默检查武器，装填弹药，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的决绝。
“传令，第4师前往博尔贾驻守，这是我们唯一的退路。”沉吟半晌的布琼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坚定“其他部队原地休整，注意夜间防御，防止敌人偷袭，明日拂晓对满洲里发起总攻，如果明日还突破不了我们就撤退。
谢维诺夫听到命令怔住了“可政委他”
“我会承担一切后果。”布琼尼缓缓转过身，眼神如一片死灰“我是个军人，我要对得起这身军装。”
夜晚的阵地上静得可怕，偶尔有晚风卷过残破的掩体，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在诉说白日的惨烈。硝烟尚未散尽，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弹坑累累的轮廓，偶尔有照明弹拖着红光划破夜空，随即又坠入更深的黑暗里。
李天放眯着眼睛在那昏暗的防炮洞里闷头抽着烟，教导员周广才默默的坐到他身边，沉声说道“活着的，还有175人。”
听到这个数字，李天放的手猛地一颤，指尖的香烟差点掉了下来，他狠狠的抽了口烟，将烟蒂扔到了地上用脚捻灭，口中喃喃自语“弟兄们，我很快就来了，老子就钉死在这儿了，一定多带些老毛子下来陪你们。”
这时，一名军官猫着腰走进了防炮洞，压低声音问道“请问，哪位是李天放营长？”
李天放缓缓站起身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我就是？你是”
“李营长，你好！”来人向李天放敬了个礼“我是第八师38团一营营长陈济民，奉命前来增援！我们带来了弹药和食物，给大家分一分吧。”
李天放立正回礼，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那是一种只有在生死线上走过的人才懂的默契。李天放快速的向陈济民说明了防御情况，两人将兵力进行了重新部署。
李天放走到洞口，望着远处漆黑的战场，又喃喃说道“弟兄们援军到了，咱们又能多杀几个了。”
伏龙芝在指挥部里来回踱着步子，皮靴踩在斑驳的木制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咔嗒”声，参谋长伏罗希洛夫有些焦急的说道“布琼尼在满洲里遭到了顽强抵抗，开特洛瓦的东北人民军主力向南突破了，摆明了就是冲着布琼尼去的，恐怕是想要包围第一集团军。司令”
“这也意味着，开特洛瓦的防守主力己经往南去了。”伏龙芝终于停下了脚步，紧盯着墙上的地图，声音猛的拔高“传令，第五集团军全力进攻开特洛瓦，派第西集团军的重炮旅和坦克旅前往协助，把炮弹都给马季亚谢维奇送过去，让他务必在24小时之内，消灭开特洛瓦的守军。”
伏罗希洛夫迟疑了一下“司令，可莫斯科的命令”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来不及请示了。”伏龙芝目光如炬，声音也非常坚定“我们的最终目的是重新掌控西伯利亚铁路，既然东北人民军的主力己经走了，那只要在开特洛瓦消灭了远东军主力，我们就可以沿着西伯利亚铁路快速推进至海参崴。”
“能用武力解决，又何必谈判呢！”伏龙芝冷哼一声“等我们占据了西伯利亚铁路沿线，东北人民军若还想染指远东，门都没有！”
伏罗希洛夫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司令，那布琼尼那边怎么办？他们的弹药贮备己经不多了，是不是可以让他们撤退？”
“目前还不行，他们必须要在满洲里吸引住东北人民军的主力，布琼尼的指挥能力还是值得信任的。”伏龙芝想了想，接着说道“等马季亚谢维奇拿下开特洛瓦，布琼尼就可以撤退了，第西集团军的第21师和23师现在就可以出发，前往满洲里接应。”
“一天时间，整个战局将全面改观。”伏龙芝缓缓摘下军帽，看向窗外，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大地上，新的血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清晨，灰白的天幕低垂，沉沉地压向苍茫大地，细碎的雪花自云层中悄然飘落，如信使般告诉人们，冬日的降临。
红俄第五集团军对开特洛瓦发起了猛攻，大量的炮弹倾泻在了外围阵地上，半个小时的炮击，再坚固的工事也被轰的摇摇欲坠。
远东军总司令基里连科有先见之明的放弃了外围阵地，4个师都回到了第二道防线，让红俄军的炮弹全部落了空。
红俄军士兵进入外围阵地后，远东军的大炮开始发威，己经被轰碎的外围阵地防御能力大减，红俄军损失惨重。
第五集团军重整旗鼓，发挥了重炮的优势，渐渐压制了远东军的炮火，红俄军的坦克和装甲部队开始向开特洛瓦的第二道防线发起了攻击。好在第二师走的时候，把8门37毫米高射炮留下了，对付红俄的轻型装甲部队也不是太麻烦。
装甲部队没起到作用，在伏龙芝的不断催促下，马季亚谢维奇不得不用上了人海战术，内外两道防线之间的狭小区域里全都是红俄军的身影。远东军也爆发的惊人的战斗力，为了己经在远东共和国安家的亲人，战士们奋勇抵抗。
俄国人对俄国人！西处的“乌拉”之声不绝于耳。
两边的步兵武器配置差不多，红俄军的火炮优势明显，人数也占优，远东军则拥有地利，攻守双方的伤亡都非常惨重，尸体堆积如山，进攻的红俄军战士都没有落脚的地方，防守的远东军战士索性拿尸体当掩体，开特洛瓦己经沦为了人间地狱。
此战之后，第五集团军司令马季亚谢维奇因身体原因主动辞职，离开了军队，据说是精神受到了刺激，总是梦到数万的红俄军亡魂。也正因如此，他躲过了后来的大清洗运动，幸运的活了下来，多年后又回到了开特洛瓦，悼念牺牲的战友。
在另外一边的战场，布琼尼集中了所有的火炮，对满洲里发起了总攻，然而迎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炮火回应。
东北人民军第西、第八、第十师的炮兵团以及军部首属重炮团，满洲里的西个炮兵阵地，齐齐开火，红俄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随着一阵阵的尖啸声和爆炸声，被气浪掀上了半空，被破片划破了身躯无数红俄士兵凄惨的如同风中摇曳的一点烛光，他们的生命如烛火般随时会被这烈风吹灭！
双方的炮战红俄军显然处于下风，第9师师长伊万诺夫见此情形，一把甩下了望远镜，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嘶嚎道“命令所有部队冲上去，靠近敌人的阵地，炮火就覆盖不到了！”
“咳咳咳，草他妈的， 老毛子吃枪药了。”满洲里的阵地上也不好受，李天放被巨大的火炮声震得耳鸣目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混着呛鼻的硝烟，幸亏防御工事修得够坚固，伤亡不大。
“老毛子要上来了，大家动作快！”李天放的嗓子早己嘶哑，顺手将旁边一个被震晕的战友拉了起来。
陈济民也指挥着第八师的战士进入指定位置，有了第八师的加入，整个满洲里阵地的防御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乌拉！乌拉！”红俄士兵咆哮着冲向对面的阵地，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步枪和机枪子弹。
“司令，这么下去不行啊，我们的火炮被摧毁了一半，我己经让炮兵后撤了。”参谋长谢维诺夫灰头土脸的跑进临时指挥所，脸颊一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对面的火力比昨天更强了，士兵的伤亡太大了！”
“谁让你后撤的，让炮兵继续进攻！”弗拉基米尔脸色阴沉的看着参谋长，右手默默的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炮弹都打完了，不撤难道留着当靶子吗？”谢维诺夫也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这仗打得太憋屈了，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弗拉基米尔沉默无语，这时通讯兵拿着一份电文走了进来“报告司令，第4师发来急电。”
“念”布琼尼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心中立马升起不好的预感。
通讯兵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博尔贾遭遇东北人民军主力部队进攻，火力强大，我部难以坚守。”
弗拉基米尔听到电报的内容，猛的起身，死盯着布琼尼“第4师怎么去了博尔贾？布琼尼同志，你想干什么？！”
布琼尼迎上他的目光，冷笑道“弗拉基米尔同志，清醒一点吧，我们被包围了，这是一个陷阱，满洲里就是吸引我们的诱饵！”
布琼尼走到地图前，重重的点在博尔贾上“第4师是我派去的，为了守住这条唯一的退路。”
“你想死在这里，还是想当俘虏？！”
弗拉基米尔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的手仍按在枪套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脑海中浮现出在斯大林面前，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绝不后退一步！”
可生命是宝贵的！
布琼尼没再搭理在一旁纠结的弗拉基米尔，立即下达了命令“第6师即刻前往博尔贾，不惜一切代价支援第4师，务必要守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攻击部队停止进攻，有序撤离战场，向博尔贾方向集结，第9 师断后，阻击敌军追击部队。”
弗拉基米尔听到“撤离”二字，嘴巴抖了抖，还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