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翊只能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但附加了一个条件:“每三年需回京朝见。
二人应允了。
离开前,他们在家里办了一场家宴,只邀请了一些关系好的朋友来,既是对二人婚礼的一次补办,也是为二人和林老将军饯行。
酒过三巡后,宴会的气氛有些沉重。
林老将军率先起身道:“我老头子年事已高,不胜酒力,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闲聊了。”然后离开了现场。
赵夫人也带着一群官眷们去了后院,场上一时间只剩下一群年轻人。
顾清歌看了看在场众人,除了穆菖蒲店铺里的那些伙计们,她熟识的就只有自己了,顿时心里一阵暖意,又有些心疼穆菖蒲。
如她这般好的人,竟然在京城的贵女圈中没有其他好友。
穆菖蒲看出她的心思,笑着宽慰道:“朋友从来都不在数量,而在质量。”
“有你这样的好友足以。”
“也是。”顾清歌嘿嘿一笑,“我也这样认为,有你真好。”
自从宫中那一场浩劫之后,她的脸上就留下了一些疤痕,太医用了许多法子,那些疤痕也难以去除。
穆菖蒲清楚,这对于顾清歌来说一定是巨大的打击。
如今的她带着面纱,也让穆菖蒲看起来分外心疼。
顾清歌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笑道:“其实没关系的,阿蒲。”
“以前我很在意这些,但现在我觉得,一个人的价值不应该是由外表决定的。”
她说着摸了摸面纱,又自嘲的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真要做到这一点还挺难的。”
“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很棒了,最难过的那段时间,是忙碌的日子让我无暇顾及这些。”
“现在闲下来了,才发现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无非是没有人敢要我罢了。”
“是吗,听上去你有些恨嫁啊。”穆菖蒲打趣道,“可是我听说,皇上似乎想给你赐婚来着。”
顾清歌撇撇嘴:“是啊,让我给拒了。”
“为什么?”穆菖蒲好奇道,“人选不满意?”
顾清歌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我突然发现,我应该有更重要的价值,而不是被困在后院生孩子。”
说到这,她顿时来了兴致,两眼闪闪发光:“你知道吗?这段时间真是我度过最有意思的一段时间。
“虽然每天都很忙,都很累,但是看到那些被我帮助过得人能更好的生活,我就觉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新帝推崇女人自力更生,但她们遇到最多的障碍往往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好,而是她们丈夫的阻挠。”
“明明女人也能赚钱养家是一件好事,但那些男人却突然就慌了,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们来学习一门手艺。”
“我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去做一个女官,去给她们努力向上的机会呢?”
“凭什么只有男人可以休妻,女人想和离却只能等男人点头?”
“如果当初我的姑母可以一脚踹开那个人,也许她就不会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说得好。”
穆菖蒲还没说话,倒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二人抬眸,就看见穿着便服的秦承翊手持礼物站在门口,正微笑的看着她们。
一如曾经那样。
满屋子的人下意识就想行礼,但被秦承翊打断。
他道:“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好友,我只是秦承翊,没有其他身份。”
都说高处不胜寒,他这才当了皇帝没多久,就已经深有体会了。
他放下礼物,和穆菖蒲并肩而坐,跟她们一起看着天边道:“政务太多,险些没看见你们的请帖,这才来晚了。”
穆菖蒲笑道:“什么政务?秦承翊哪来的政务?”
秦承翊闻言也笑了,岔开话题对顾清歌道:“你有想法就说嘛,直接回绝我闹得多尴尬。”
顾清歌不好意思低下头道:“那我直接找你要个官当就不尴尬了?”
“你想当什么官?”
顾清歌闻言,很认真道:“你真的能答应?”
秦承翊笑起来:“你总得说出个所以然吧?”
顾清歌瞥了一眼穆菖蒲,见她一脸鼓励,便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都想好了,我想开设一个新的部门,就叫女宪司,专门用来处理女子的一系列家庭纠纷。”
“例如丈夫总打她,或者在外狎妓后女子无法容忍想要和离,总之是给她们一些再次选择的机会。”
“以后女子也能赚钱养家,不必依附男子生活了,那她也不需要再受这份气。”
秦承翊点点头,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他道:“你认为你能做好吗?”
顾清歌愣了愣,有些困惑:“我不知道。”
“南祁的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这样的部门,所以我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落实。”
“但往好处想,既然没有先例,那你无论怎么做,都是先例,都是榜样。”穆菖蒲接话道。
顾清歌眼前一亮,先前的迷茫一扫而空:“有道理!”
“就算是试错,也是贡献不是吗!”她兴奋的转头看向秦承翊,郑重的点点头:“我可以!”
恰逢林砚舟拿着一壶酒挤了过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来,不醉不归!”
四个年轻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毫无顾虑的谈天说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恬静时光。
林砚舟喝高了,非要给大家表演舞剑。
他随手折下一支梅花,在雪地里唰唰唰的舞动起来。
梅花的清香随着他的动作扩散开来,萦绕在众人鼻尖,让人陶醉不已。
穆菖蒲在一旁给大家煮着醒酒茶,顾清歌坐在亭子里轻轻抚琴,秦承翊一边拍手一边跟着琴声轻轻唱了起来。
“亭柳系不住行舟,江山待治须远游。君携春雨下江南,我抱孤星守凤楼。莫愁前路少故旧,清风朗月满衣袖。他年若见新堤稳,便是故人寄问候。”
这一幕让赵夫人在远处看着,颇有些感叹。
“也不知这些孩子们下一次再这样相聚,是何年何月了。”
舞刀跟着点点头:“少年时期的情谊是最珍贵的,因为它足够纯粹,很幸运的是,在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后,他们依旧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