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震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幻觉？
还是说自己接受那所谓的“盖亚意识”后，真的产生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变化？
楚牧之心脏“咚咚”狂跳，但他脸上却维持着那副百无聊赖的慵懒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四周，陈阿婆正和几个老伙计聊得热火朝天，其他人也都沉浸在开耕节的热闹氛围中，没人注意到这田埂一角的异样。
很好。
楚牧之垂下眼帘，目光锁定在自己那条刚刚拍过的裤腿上，裤面上还沾着几粒细小的泥尘。
他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动作不再是下意识的驱赶，而是带着七分试探，三分紧张。
他模仿着刚才的节奏，不轻不重地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他脚下那片松软的黄土地，再次应声而动！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什么错觉！
泥土仿佛拥有了生命，随着他的拍击，整齐划一地向上“呼吸”了一口，幅度虽小，却无比清晰！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楚牧之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成了！真的成了！
这片土地竟然真的在回应自己！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震惊，思维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分析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
“盖亚意识”，难道就是让自己与这颗星球的大地建立起某种神秘的联系？
我的身体节律，我的动作，能够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直接影响到物理世界？
为了进一步验证，楚牧之决定玩大一点。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只是坐久了腿麻，开始有节奏地拍打起自己的大腿。
“啪啪啪啪”
节奏由慢到快，稳定得如同军营里的鼓点。
这是他当年在网吧打攻城战时，为了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下意识养成的习惯，每一个节拍都烙印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而这一次，响应他的不再仅仅是脚下那一方寸土。
异变，开始了！
不远处，靠在废弃菜园墙根下的几件农具，最先有了反应。
一把满是豁口的旧锄头，铁制的锄刃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竟自己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着，它旁边的另一把、第三把三把堆在屋檐下的旧锄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颤抖着，缓缓从阴影中滑出，朝着田间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哎？你们看，那锄头是不是动了？”一个眼尖的大爷最先发现了不对劲，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胡说啥呢，年纪大了眼花吧”旁边的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但话音未落，他也猛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三把锄头，又动了！
它们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摇摇晃晃，却又目标明确地向着菜园中心移动！
人群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吸引。
“地地震了？”有人颤声问道。
“不对啊，地震哪有只让锄头动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一些胆小的人甚至开始悄悄后退，以为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唯有楚牧之，此刻心中一片雪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只有他能模糊感知到的光影——小黑，正兴奋地绕着他的脚踝飞速旋转，像是在为他这盛大的“交响乐”伴舞。
他的节奏，就是这片土地的脉搏！
楚牧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停下拍腿的动作，所有异动戛然而止。
那三把锄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停在半道上。
人群的呼吸都停了。
数秒后，楚牧之嘴角微微一勾，假装伸了个懒腰，右手再次落在大腿上，节奏恢复。
“啪！啪！啪！”
这一次，他加重了力道，节奏也变得更加激昂有力！
如果说刚才只是小小的序曲，那么现在，整片废弃菜园，都将为他奏响华章！
“嗡——”
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彻底唤醒，整个菜园都活了过来！
靠在墙角的铁锹“锵”地一声自行立起，仿佛一个站岗的士兵！
堆在角落的簸箕在地上滴溜溜旋转了半圈，将里面的枯叶甩了出去！
甚至连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旁，锈迹斑斑、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水车，都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咔哒”巨响，巨大的木轮竟硬生生转动了一格！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妈呀！闹鬼了！”
“快跑！这地方邪门！”
围观的居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有人甚至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然而，就在这片慌乱之中，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都慌什么，没出息的样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精神矍铄的陈阿婆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了田埂边，在楚牧之的身旁缓缓坐了下来。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怀念与欣慰。
“你这孩子”陈阿婆没有去看那些“发疯”的农具，而是慈祥地看着楚牧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时候就最爱坐在这田埂上，敲着腿打拍子，带着街里那群野小子，扮什么‘击鼓的兵’，说要给土地下命令。”
楚牧之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愕然地看着陈阿婆。
陈阿婆浑浊的眼中泛着光，她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指向那片骚动后归于平静的田野，声音悠远。
“你瞧，它还记得你呢。”
“它不是动了那些冷冰冰的铁家伙，是听到了‘号子’。”
老阿婆的笑容温暖而纯粹，她一字一句，仿佛在揭示一个古老的秘密：
“你啊这是替咱们这条老街，把那丢了多少年的魂儿，一拍一拍地，给招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牧-之-心-头-剧-震！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开关被彻底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暖流从大地深处涌入他的掌心，再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那不是游戏系统冰冷的提示，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宏大、更富有生命力的共鸣！
他的掌心之下，皮肤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痕迹即契约”
楚牧之的脑海中，自行浮现出这五个字。
原来，他童年时在这里留下的汗水、笑声、奔跑的足迹，甚至这无意识的拍腿节奏，都早已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痕迹”，刻印在了这片土地的记忆深处。
而当他接受“盖亚意识”的那一刻，这些沉睡的痕迹，便化作了神圣的“契约”！
“凡我所触，皆为圣土。”
这一刻，楚牧之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那清晰的纹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从游戏里召唤物品的过客，从今天起，他与这片现实的土地，有了最深刻的羁绊。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为这场立春开耕节上发生的“神迹”，画上了一个神秘而又温暖的句号。
骚动的人群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向楚牧之时，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复杂眼神。
楚牧之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扶着陈阿婆慢慢走回了家。
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依旧能感觉到那股与大地相连的、微弱而持续的共振，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摇篮曲。
这股力量沉静而内敛，并不张扬，却无处不在，仿佛在等待着他下一次的“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