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武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棠枝,生怕错过她脸上细微的表情。
“分家,顶撞爷奶,不管我们兄妹几人,做生意,盖房子,借尸还魂回来的,拿着玉佩空间招摇过市,大伯娘就不怕自己被当成妖怪烧死?”
林棠枝的脸上没有任何他想看到的惧意。
她根本不回答他的话,直接反问回去。
“你自己都是妖怪,还说我呢。放心,要是哪天我被烧死,一定拉上你垫背。”
赵武微微别过脸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呢。”
想到上辈子自己死在这样一个人手里,林棠枝只觉憋屈。
“你以为你就隐藏得很好?不管我是人也好,鬼也好,妖怪也好,我让村里人赚到银子,吃饱饭是实实在在的,你大可去说,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
赵武想反驳林棠枝,心里又明白,林棠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愚昧无知的泥腿子,犯不着让他们明白。”
林棠枝一声嗤笑:“还做自己大将军梦呢?赵武,不觉得这辈子没上辈子混得好了吗?就算是重生回来,也没多大改变。”
被戳中心思的赵武猛地抬头。
她说的,是他一直不敢承认的事。
好象他重生回来,所有事都没变好,家里甚至变得更差了。
“那是老天让我重活一世的代价。”
“拉倒吧。”林棠枝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说明这才是你应得的,不是虎落平阳,你只是……”
林棠枝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象一把把尖锐的刀子插在赵武的心口上,把他的自尊搅碎一地。
“被打。回。原。形。了而已。”
“你胡说!”
林棠枝一脸无辜:“是不是我胡说,你心里有数。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做骠骑将军的梦,吃里扒外的内鬼,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你别想套我话。”
不自觉地,赵武往后退了退。
“我们是白眼狼?你就不怕赵禾年兄妹几个也跟我们一样。不对,赵禾年心更黑,说不定你这辈子会死得更惨。”
林棠枝丝毫不为所动。
“我生的,就算是白眼狼我也愿意。不过你们应该看不到了,混得再差,也比你们兄妹几个强。”
赵武彻底破防了。
他最在意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新做回骠骑将军,重回过去的风光。
但林棠枝不愿意再帮他们了。
大房不愿意再当牛做马了。
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用。
赵武只觉得曾经的头衔,荣誉,地位,金钱都离他越来越远。
他都要疯了。
“我不好过,你以为你就好过吗?大伯娘,你到底都不知道吧,大伯根本没死,他重新找了别的女人,幸福得不得了。我们兄妹几个一直得大伯帮扶,你生的孩子他都嫌弃,都厌恶。”
赵武双拳紧握。
林棠枝脸上的痛苦神色,让他被揉的七零八碎的心舒服多了。
“你到死,他都没打算见你一面。儿女不认,丈夫不要,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林棠枝的情绪确实被牵动了。
赵有田居然没死?
一直到自己死,他都没死?!
赵武嗤嗤笑了:“我知道大伯现在在哪,玉佩空间给我,我就告诉你。”
林棠枝没功夫理她。
心里乱作一团,满脑子都是赵有田居然没死。
他凭什么不死?!
万一,他要是回来和自己抢孩子怎么办?
林棠枝下意识抚上自己小腹。
腹中的孩子,还有家里的崽子,又乖巧又听话。
谁若是敢动她的孩子,她一定会拼命。
万一,拼命也抢不回来呢?
许是腹中孩子感受到她的情绪,微动了动,林棠枝能感受到孩子温柔的安抚。
她尝试用意念和他们交流。
“娘不会让别人抢走你们的,还有哥哥姐姐,都是娘的孩子,一个也不能少。”
她是真的懊恼。
当初想尽快脱身,她想的是分家,没想着断亲,觉得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看来,非得断亲不可。
“大伯娘考虑得如何?”
赵武自认为已经猜到了林棠枝的答案。
到底是个优柔寡断的妇人,会被儿女情长拖累。
“空间玉佩交给我,还有村里的事,你随便找个替罪羊,我就把大伯的消息告诉你。”
思索的片刻,林棠枝已经做好决定。
“不换。”
赵武脸一僵:“你说什么?”
林棠枝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说不换。”
赵武眯起眼:“你不想知道大伯的消息?”
林棠枝无所谓:“谁跟你说我想知道?”
不想眈误赚钱的时间,林棠枝抬脚就走。
赵武见她是真走,看起来也是真的不在意,自己急了。
这是他手里为数不多的牌之一。
竟然就这么废了?
他站在原地,声音大了些:“你不在意,赵禾年他们就不在意?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你不让他们去找自己亲爹?”
林棠枝步子停了。
她扭过头。
“赵有田都不来找他们,这个爹要着还有什么意思?而且……”
赵武慌了脚,早已没了一开始有恃无恐的样。
“而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