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村民涌上前,把赵老汉扶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省人事。
而且脑门上还被磕出来老大一个血窟窿。
正在呼呼流着鲜血。
众人这才发现,赵老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又青又白。
面中还隐隐带着黑。
里正被吓了一跳,连忙叫人:“快!叫胡郎中,叫胡郎中来看看!”
立马有腿快的年轻后生去了。
里正把赵老汉放倒,用手使劲掐他人中。
胡郎中在睡梦中被人叫起来,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
一番扎针止血后,赵老汉总算是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空荡荡的几面墙。
赵老汉恨不得再次昏死过去。
胡郎中给开了方子,需要去镇上抓,找了赵氏同族的后生跑腿,但那后生家里也没银子。
赵老汉瞪着眼,看了一圈赵家人。
赵家人一个个缩得跟个鹌鹑似的,不敢吭声。
“有……有满。”
赵有满赶紧到跟前。
赵老汉艰难开口:“去,报官。”
赵有满连忙点头:“爹,我去。”
众人神色不明地看了一圈,总觉得偷成这样的,就算报了官也没用。
只求老赵家一次又一次报官,可别得罪了县太爷。
他们当初逃荒到这的时候,可算是领教过,那县太爷可不是什么父母官。
赵老汉又叫了人:“武哥儿。”
赵武在琢磨事,第一遍的时候没听到,还是身旁的赵钱戳了戳他骼膊,他才反应过来。
“去,借银子,去族长家借。”
赵武点头。
赵二德站在村民中,正怕被借银子,还没想到找什么借口开溜,就听着赵老汉的话。
众目睽睽之下,赵二德也不好直接拒绝。
他苦着一张脸。
“堂哥,你家里遭了贼,我比谁都心痛。但是我也有一大家子要养,家里实在没什么馀粮,总不能再让小辈饿肚子。
我让老婆子拿十文钱给你,剩下的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在场众人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拿十文钱打发谁呢。
赵老太又急又气,憋了半天也憋不出来个什么话,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赵武抿着唇,盯着赵二德没说话。
赵二德咬了咬牙:“我们家能再拿二十文,再多就真没有了。”
孙氏也急,她眼珠子在村民身上绕了一圈。
“大嫂,对,大嫂有银子,咱家遭了贼,大嫂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孙氏拔腿就朝林棠枝家跑。
里正无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家人饿死,号召村民明日给赵家捐些东西。
不拘泥于吃的,用的,穿的。
甚至柴火都行。
毕竟老赵家是被人连锅端了,连茅草屋都没放过。
捐物全凭自愿,不强求。
村民凑完热闹,从老赵家出来的时候,一个个低声商量。
“老赵家那个,你打算捐多少?”
“能捐多少?他家那个一看就是遭了天谴,恶事做多了,捐多了天谴不得遭我们家身上?谁家有多馀的粮?要是处得好就罢了,老赵家……啧。”
“我家直接装死,早看他们家不顺眼了。现在瞧着可怜,当初把大山娘一家赶出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人家孤儿寡母的会不会饿死。”
“什么会不会饿死,就是本着饿死去的。”
原本抹不开脸,想着捐两根柴火,给里正面子的村民一听旁人不捐,立马凑上去。
谁家遭了难活不下去,里正组织捐东西救助,村民们都没意见。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
谁知道哪天活不下去的就成了自己家?
但老赵家,他们是真不想捐。
“反正我不捐,谁爱捐谁家。他家不是有地吗?卖地就是了,那是有田死在战场上,官府补贴的地。”
“地比我家还多呢,捐什么捐,咱们都不捐。”
“都不捐,里正脸往哪放?”
“什么往哪放?你以为里正想给他们捐啊?那不是坐在这位置上,没办法的事吗?”
众人散去,赵老汉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瞧着天上的星星干瞪眼。
孙氏愤愤地闯进来,嘴里嘟嘟囔囔地骂。
“什么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老太一瞧她空荡荡的手,就知道什么都没要来。
孙氏朝着林棠枝家的方向啐了一口。
“有两个臭钱,还真把自己当王母娘娘了?娘,你是不知道,我在大嫂门前敲了多久,愣是没人开,我连面都没见到。”
赵老太也骂。
“我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听不见,肯定是死屋里了。要不然,就是屋里有野男人,见不得人。”
孙氏想起刚才趴门缝里看到的。
院里有鸡有兔子,绳上晾了大块大块的腊肉,院子里封了一个又一个坛子,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
还有那绳子上搭着的衣服。
一眼看过去有好几件。
每一件都比她最好最体面的衣裳还要好,一个补丁都没有,款式新颖颜色鲜亮,她恨不得全捞过来穿自己身上。
还有好几件瞧着是三丫四丫的。
嫩粉,翠绿,鹅黄,淡紫,这么多好看的颜色,瞧得她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大嫂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
两个丫头片子穿那么好干嘛?将来还不是嫁给村里泥腿子的赔钱货?
这些好东西要是给她,肯定给她的艳丫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将来嫁给城里的富家少爷享福,她这个当娘的也能跟着沾光。
知道大嫂家过得好,却没想到能这么好。
要不是咪咪呲着牙咬人,她根本舍不得走。
“等以后咱们家有钱,大嫂别想着沾一点光。不,等咱们家文哥儿当了官,第一个不叫大嫂好过。”
赵老汉被婆媳俩吵得头疼。
心里也骂林棠枝一点情面不讲。
“老婆子,孙氏,天一亮就回娘家。”
婆媳俩都懵了。
“回娘家干啥?”
孙氏还好,赵老婆子都多少年没回过娘家了,爹娘早就一把灰了。
之前赵家风光的时候生怕娘家占便宜,也早就和兄嫂闹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回去过。
赵老汉强撑着吩咐。
“回去借东西,借银子,借粮食,锅碗瓢盆,针线布匹,什么能借来借什么。”
反正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