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名、编号。”
许哲缓缓说出了两个词，班主任总是万分强调，准考证号和姓名先要写清楚，不然考了也是白考。
先给考生编个号，在整个考试过程中，一律以编号代替，名字必须最后再揭晓。
这个小子，果然有些东西，褚亮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竟然真给了他惊喜。
此时尚且没有糊名的举措，最早始于武则天时期，糊名是中国考试史上里程碑式的防作发明。
当然，现在变成了许哲首先倡导，褚亮即将落实执行。
大唐立国没多久，但行卷之风却如雨后春笋般自然勃发了。
褚亮这些日子，收到了许多学子的文章，有中意的，也有厌恶的。一旦对某个人有好感，再看到这个人的名字，天然的会有些偏袒。
若是有人想要谋利，那就再简单不过，只要照着人名单击就成。
毕竟，文无第一，只要不是相差太大，考官很容易主观定论。
比如作文，有人觉得可以给满分，有人却觉得写得狗屎，零分。当然，这种极端情况，很少出现。
譬如许哲，作文写的情真意切，奈何每一次都是十几分。考官们不懂欣赏，徒呼奈何。
褚亮心中已有腹稿，急切的想要返回长安，写一份奏疏，对接下来的春闱进行糊名改制。
以陛下的胸襟，自然会同意。那些反对的，定然持身不正。名门望族有才学的子弟，也不惧糊名，真正惧怕的，乃是那些草包嫡出，又想谋夺官职之辈。
许哲说完后，便默默的坐在一旁，任由褚亮沉思。
很多时候，只要稍微点拨，聪明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褚亮还想继续询问，但已经到了上岭村，许哲迫不及待跳下了马车。
适可而止就好，科举改动太大，可能引发混乱。
上岭村，褚夫人正带着两个孩子，欢天喜地的搬着东西。
住在长安，比住在上岭村安全多了。
褚遂超是一个好官，却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哪个好丈夫和好父亲，会把妻儿置于危险的环境下。
在上岭村的日子，他们吃不好，睡不好，还随时提心吊胆。听说突厥人残暴，这要真杀了来，指望几个衙役，能起到什么作用。
褚遂超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
他督促完春耕，又开始召集百姓们堆肥，吏部任命来的时候，他尚且在田里。
周围衙役们发自内心的恭维，可村里的田舍汉却愣住了。
褚县令要走，新来的县令是什么样的，能有褚县令好吗？
这些表情落在褚遂超眼里不是滋味，去年县中堪堪从饥荒中恢复过来，今年可能还有蝗灾，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可是朝廷竟然来了升迁的命令，而且还是长安县令。
去年献的贞观犁，加之旱灾的预警，陛下在筹功，褚遂超却明白，他是因徒显贵。
他正思虑间，许哲来到面前，唤了一声，“先生。”
“子珍怎的来了。”褚遂超来不及叙旧，看见后面板着脸的伯父，连忙起身相迎。
父亲早故，褚遂超由褚亮抚养长大，二人情同父子。
“何故迁延？”褚亮没什么好脸色，还得让他亲自来请。
“伯父跟我来。”褚遂超二话不说，直接把褚亮往田里领。
许哲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后，后悔没有揣两个口罩在身上。
堆完肥的田里，味道很是感人。褚亮却没有半分不适，蹲下来检查粟苗。
“这个距离施肥刚刚好，不会损伤了苗。”褚亮抚摸着粟苗，如抚摸情人的手隋炀帝好大喜功，为人暴虐，搅得天下不得安宁。但隋朝风调雨顺，粮食充一裕，天下大乱时，随便打下一个常平仓，就能供很多人吃许久。
偏偏大唐这几年，天灾不断，百姓想要富足，必须在田里刨食。
褚遂超如此做派，褚亮不仅怒气全消，还盛赞道：“你如今，已是一个合格的老农了。”
“比不得伯父。”褚遂超谦虚道。
“老了，不是这块料了。”褚亮蹲了一会儿，起身后有些眩晕。
许哲和褚遂超连忙扶住了他，褚亮看着绿色的苗，“今年丰收有望。”
褚遂超与许哲对视一眼，自家伯父还是脱离农田太久了，以为播好种，施好肥就能有收成。
可天如果大旱，现在这些都是无用功。就算丰收之时，老天不开眼，来几天大雨，也能让粮食打了水漂。
更何况，地里还埋着蝗虫播下的虫卵，等天热起来后，它们活过来，会变成灾难。
“现在说丰收，为时过早，伯父为何不替我推了？”
褚遂超还有一揽子的计划没有完成，此时离开心有不甘。
从泾阳县令到长安县令的大跨越，这么离谱的任命，除了朝堂上的圣人应允，谁敢啊。
“在长安和泾阳并无不同，长安的百姓同样渴望丰收。陛下尚且将宫苑的土地租给贫民耕种，你若能令百姓富足，不负这身官袍。”
褚亮当然替他推了，只是陛下圣意独断，再加之长孙无忌和魏征的力挺，众臣又纷纷附和，他独木难支也。
“谨受教。”褚遂超躬身行了一礼。
“你无需忧虑，这次乃是长孙尚书和魏侍中保举，若有什么困难，可向他们求助。去了长安，多来府中走动。”
褚遂超并不住在崇仁坊褚府，而是单独另立了门户。
褚亮看着大路上的褚夫人，“时辰不早了，赶紧收拾出发，晚上在青山驿住一宿，明日返回长安。”
“青山驿简陋，您不如在县里歇了一晚。”住一晚，供上一餐倒是没什么，可褚亮明显还有问题询问，许哲只好推拒。
他看向褚遂超，希望先生能够帮忙说服褚亮，老人家一路奔波辛苦，少折腾为妙。
褚遂超道：“便依叔父之言，只是我得先回一趟县里，与周明府交代一二。”
许哲有些纳闷，这位周明府来的挺快啊，褚先生尚且没走，他已经去了泾阳县。
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做出成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