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座的夜晚,璀灿的灯火如同长杆,悄然撑开浓厚的夜幕。
叶川信摇晃着酒杯里的香槟,眺望着落地窗外喧嚣的东京。
少年对面,铃木园子正小口啜饮着甜酒,那双平日里总是洋溢着活力的眼眸,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所以,阿信。”园子带着些许好奇,盯着叶川信,“你是真的打算投资?美术馆?”
叶川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短暂思忖后,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想法是有的,但……还有些疑虑,美术馆,这可是个烧钱的活计,能不能经营好赚到钱是一回事儿,回本的周期又是一回事儿,今天的展览办的冷冷清清可以说有多方因素,我没深入了解,但猜测未必就没有经营不善的原因。”
园子摇晃着甜酒,盯着叶川信的侧脸,微笑起来。
她只要知道阿信不是一时冲动说出想投资美术馆那种话就好,不过也是,阿信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一时冲动的情绪。
眺望窗外夜景的叶川信,还在顺着自己的考量继续思索。
拿下美术馆作为据点固然是目标,但他希望美术馆能运营成一个健康、能持续运作、至少能自给自足的据点,而非一个需要不断输血的包袱。
可没听说过哪家刺客的据点是吞金兽,种种据点一级一级升下去,可都是要给刺客上供输血的。
园子安静地听着,她摇晃了酒杯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闪铄着一丝狡黠与认真,“如果阿信真的想投资美术馆的话,那不如就把声势搞大一点。”
园子的提议,倒是跟叶川信的想法不谋而合。
此刻的心有灵犀,让叶川信勾起了嘴角,收回目光,看向对座上的女孩,“怎么说?”
“你看,今天那个真中那么嚣张?不就是觉得落合爷爷没有背景,觉得美术馆没有价值吗?”园子分析起来头头是道,“那就让铃木家主动出来站台嘛,爸爸妈妈不方便出面,那不是还有我和姐姐、姐夫嘛,开幕式搞得隆重些,多找些媒体宣传,镇馆的藏品那就更轻松了,家里的藏品库里可以挑,实在不行还能让吉次郎叔叔从国外带几件回日本。”
“园子,长大了啊。”叶川信轻轻的笑了一声。
叶川信笑了笑,将香槟一饮而尽,“怎么了,绫子阿姐要出嫁了,所以心里有压力了?”
铃木园子被叶川信点中了心事,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铃木绫子出嫁之后,肯定是要改换夫姓的,硕大的铃木家最终还是要落在铃木园子身上,姐姐的订婚仪式之后,园子多少也是有点紧绷,或者说担忧。
担忧自己能不能做好,有没有资格带领铃木家走下去。
“有这个想法就好,朋子阿姨和史朗叔叔还年轻呢,你有的是时间学。”叶川信笑了笑,“就趁这个机会吧,投资米花艺术中心,你的考虑没错,但还不够深入,一个声势浩大的开篇自然能赚足眼球,但长线下去,不说三五十年,至少三五年内的大体计划得有。”
“所谓艺术中心,它可以不用那么赚钱,但至少要赚足名声,毕竟说到底,一个美术馆的门票,它能赚几个钱,一两个月的门票收入,都比不上卖出一幢豪宅赚得多,对不对?”
铃木园子思忖着点了点头。
“所以,名声,社会影响力,传播度,把这些东西,通过美术馆,把它们绑在铃木这个姓氏上,这才是投资它的目的。”叶川信对着铃木园子举杯,“说起来,我们都认识快二十年了,没怎么像模象样的做一件事儿。”
铃木园子抬起目光,盯着叶川信的脸。
叶川信则是微笑着,盯着园子,“怎么样?大小姐,有没有信心拿个运营方案出来,不用很具体的方案,但得有个明确的方向,我出钱,你出力。”
铃木园子沉默了片刻,端起甜酒,与叶川信轻轻的碰杯,“如果我搞砸了,阿信你可不能埋怨我。”
“怎么会呢。”叶川信笑了笑,“我可不会无脑采纳你的方案,如果你自己拿不准,也可以去跟朋子阿姨请教请教,她说不定会很惊喜于你主动在这些事情上找她请教。”
“恩。”园子嘿嘿的笑了一声,一口饮尽了甜酒,“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就撤退?”
“恩。”
晚餐在融洽的气氛中宣告结束。
铃木家自然是有司机来接人的,不用叶川信开车送园子回家。
叶川信为园子拉开车门,“路上小心。”
“知道啦,你也是。”园子弯腰坐进车内,通过降下的车窗对叶川信挥手,“明天你还是不去上学?”
“恩,请了三天假期呢。”叶川信笑了一声,“大后天才能再见咯。”
“怎么,本小姐不能主动来找你么?”摄入了微量的酒精而脸颊泛红的女孩,在车里瞪了一眼叶川信。
“可以。”叶川信笑了笑,“前提是你能把你刚刚兴致勃勃的想法全都落地。”
园子气势一泄,瞪了一眼车外的叶川信,“讨厌鬼。”
叶川信耸了耸肩,“那就,提前跟你说个晚安。”
“晚安哦。”园子规规矩矩的在后座上给自己系上安全带,“那我就走咯。”
“恩。”
“真希姐,开车吧。”
叶川信后退两步,站在路边,目送着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起步,导入车流,逐渐消失在夜色街道上,众多车灯汇聚璀灿光河之中。
而车内,铃木园子悄然回头,却也看不到街道上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停留在原地的少年。
和他一起认认真真的做一件事么。
园子收回了视线,抬起手,轻轻的按着自己砰砰作响胸膛。
铃木园子,她自己知道,自己在很多地方都不够成熟,也没有才能,父母也早早看出了自己并没有经营商业,甚至于商场中那种尔虞我诈的能力,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培养,其实都是往平易近人的那种方向去走的。
为的,就是未来能为铃木家招来一个入赘的女婿。
而自家老爹老妈最看得中,看得上的那个女婿人选,当然就是叶川信了,毫无疑问。
阿信什么地方都好,园子当然也是有那份情绪的,但
入赘的夫婿是要改姓的。
铃木信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叶川家只有阿信一个人了,如果阿信入赘改姓的话,那叶川家不就彻底绝后了么。
种种纷繁复杂的思绪,最后化作了女孩口中一声轻轻的叹息。
铃木园子的脑袋靠在升起的车窗上,眺望着夜幕下,被灯火晕得朦胧的月轮。
月色很美,却无人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