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完现术者
现世空座町,失去了死神力量的黑崎一护被父亲黑崎一心带回了医院。
曾经能轻易斩破高楼的双手,如今连举起沉重的医疗设备都显得有些吃力。
强烈的虚化反噬与施展“无月”的彻底透支,让他如同被抽空了骨髓,从灵魂到肉体都陷入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虚弱。
日常生活变得异常艰难,曾经视若等闲的楼梯变成需要费力攀爬的山丘,体育课更是成了公开处刑的场所。
井上织姬和茶渡泰虎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石田雨龙扶眼镜时流露的复杂神情,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
他努力尝试回归那个“普通高中生”的身份,上课、打工、参与空手道部的训练,试图用日常的喧嚣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那些激烈战斗的画面、朽木露琪亚的身影、以及最后时刻体内虚白疯狂的嘶吼与父亲染血的身影,都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提醒着他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并非梦境。
他紧握拳头,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虚无,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不甘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
父亲一心默默观察着儿子的挣扎,没有过多言语安慰,只是将更多医院的工作交给他,用锁碎的责任感试图栓住他飘摇的心。
普通人的生活,对一护而言,如同一件并不合身的旧衣服,穿在身上,却时刻感到束缚与不适。
尸魂界的追兵在现世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二番队的隐秘机动、技术开发局的精密仪器、乃至多位队长亲自巡戈,灵压一遍遍扫过空座町乃至更广阔的局域。
然而,拥有“曲光”隐匿和反膜丝空间跳跃,更初步掌握“雨露柘榴”融合之力抹去自身存在痕迹的姜昊,如同彻底人间蒸发。
数周徒劳无功的搜寻后,面对灵廷内部因痣城事件和姜昊逃脱而愈演愈烈的动荡与不安,以及重建被痣城力量撼动的根基的迫切须求,山本总队长最终下达了撤回的命令。
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对未来的深深隐忧,死神们的身影消失在穿界门的光芒中。
空座町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名为“姜昊”的阴影并未消失,他只是潜入了更深、更暗的水域,等待着他消化完毕、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而被他亲手推入“普通人”境地的黑崎一护,则在失去力量的钝痛与日常生活的夹缝中,开始了漫长而煎熬的适应期。
命运的齿轮,在短暂的停滞后,正悄然蕴酿着下一次更加剧烈的转动。
空座町的梅雨季节黏腻沉闷,黑崎一护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橘色头发,将超市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
距离那场撼动三界的战斗、距离他彻底失去死神之力,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日子像被水泡发的旧书页,沉重而模糊。
身体依旧残留着透支后的虚软,曾经轻松跃上的天台栏杆,如今只能仰望。
深夜惊醒时,指间仿佛还残留着斩月冰冷的触感,朽木露琪亚消失在天际的背影、父亲黑崎一心浴血挡在身前的嘶吼、井上织姬带着哭腔的呼喊————那些属于死神的记忆碎片,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努力回归的“普通”生活中悄然啮咬。
“喂!站住!把包放下!”
一声惊惶的尖叫刺破雨幕。街道拐角,一个神色仓皇的男人正粗暴地抢夺一位中年妇女的手提包,得手后转身就跑,方向恰好正对着一护。
身体比思考更快。几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驱使,一护将购物袋往地上一丢,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试图抓住歹徒的手腕,但曾经能斩断虚闪的力量早已消失,动作迟滞了一瞬。
歹徒用力一挣,反手将他推搡开。
跟跄几步才勉强站稳,肺部传来熟悉的刺痛感,提醒着他身体的虚弱。
眼看歹徒就要消失在巷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
“砰!”
干脆利落的一声闷响。那身影只是看似随意地侧身,手肘精准地击打在歹徒的颈部。
歹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手提包滚落一旁。
一护喘着气,警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对方身材高大健硕,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长风衣,内衬深色高领衫。雨水顺着他打理整齐的银色短发滑落,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沉稳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挂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十字形吊坠。
“没事吧,小哥?”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弯腰捡起手提包递给惊魂未定的妇人,“快回家吧,雨天路滑。”
妇人千恩万谢地跑开了。
男人这才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直直地看向一护,带着一丝探究。
“谢谢。”一护平复着呼吸,下意识地道谢,随即皱眉,“你身手真好。”
刚才那一击的精准和力量,绝非普通人能拥有。
男人微微笑了笑,目光扫过一护略显狼狈的样子,似乎对他刚才表现出的、
远超普通高中生的反应速度并不意外。
“本能反应罢了,倒是你————”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明明知道力量不足,看到这种事还是会冲上去吗?”
一护心中一凛,对方的话像针一样刺中了他竭力掩饰的痛处。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语气生硬地回道,弯腰想捡起自己的购物袋,里面的面包和牛奶包装已经被雨水浸湿了。
“黑崎一护。”男人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一护的动作猛地顿住,霍然抬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别紧张。”男人笑容不变,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熟稔,“我认识你父亲,黑崎一心医生。以前在空座町综合医院,受过他不少照顾。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医生呢。”
他特意在“有意思”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父亲的名字被提起,而且是如此熟稔的语气!
一护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个男人,知道父亲是医生?
不,普通的病人不可能知道他们家的姓氏!
他死死盯着对方:“你到底是谁?找我父亲做什么?”
“我叫银城空吾。”男人坦然报上姓名,白色的风衣在细雨中微微飘动,十字吊坠闪铄着幽暗的光泽。
“至于找黑崎医生————”他向前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警示的意味,“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他应该提高警剔了。毕竟,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往往最平静,不是吗?”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雨幕,落在遥远而不可知的危机上。
黑崎一心!
警剔!
暴风雨!
几个关键词如同重锤砸在一护心头。
父亲身上有太多秘密,浦原喜助、尸魂界、灭却师母亲————这个男人知道什么?
父亲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医院的院长,有什么需要警剔的?
“你知道我父亲的过去?”
一护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一丝颤斗。
银城空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混杂着理解、怜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同类气息?
“想知道吗?”他抛出了诱饵,“关于你失去的力量,关于你父亲隐藏的身份,关于————你身边那些同样特殊”的朋友们?”
同样特殊的朋友们?
茶渡泰虎!
井上织姬!
一护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井上那不可思议的盾舜六花能力,茶渡那异常的力量,这个男人都知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跟我来吧。”银城空吾似乎看穿了他的动摇和渴望,转身走向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安静地聊聊。至少,喝杯热咖啡暖暖身子?”
他没有回头,但笃定一护会跟上。雨点打在巷道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一护看着那个在雨中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打湿的校服和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想起刚才银城提及父亲和朋友们时那意有所指的话语。
一股强烈的、想要揭开迷雾的冲动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他咬了咬牙,不再尤豫,抬腿大步跟了上去。
银城空吾带着他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最终停在一扇挂着“closed”牌子的厚重木门前。
门上的霓虹灯招牌闪铄着“xcution”的字样。
这是一间酒吧。
推门而入,温暖干燥的空气和舒缓的爵士乐瞬间包裹了一护。
与外面湿冷的街道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照亮了吧台后琳琅满目的酒瓶和几张舒适的沙发卡座。
酒吧里并非空无一人。
几个身影散落在各处,目光在一护进门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吧台旁,一个嚼着口香糖、戴着棒球帽、穿着嘻哈风格宽松衣裤的黑人青年,正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一个掌上游戏机,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发出轻微的“哔哗”声。
角落的沙发里,蜷缩着一个穿着宽大卫衣、戴着兜帽耳机的阴沉少年。
他低着头,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眼神冷漠地盯着手中的平板计算机,手指偶尔滑动一下屏幕,对一护的出现反应冷淡,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悟高大、肌肉虬结、穿着背心露出粗壮臂膀的光头壮汉。
他沉默地喝着手中玻璃杯里的烈酒,眼神凶悍,只是瞥了一护一眼就移开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接近的气息。
他是逻泽桐子。
而在离吧台稍远、光线更暗一些的角落,一个抱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破旧白色兔子玩偶的金发少女静静坐着。
她穿着带有蕾丝花边的黑色哥特式连衣裙,一头金色卷发披散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如同洋娃娃般清澈,此刻正用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显得有些狼狈的一护。
她是毒峰莉露卡。
银城空吾将湿漉漉的白色风衣脱下,随意地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露出了里面深色的高领衫和那枚显眼的十字吊坠。
他自然地走到吧台后面,仿佛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随便坐,黑崎一护。”他示意一护可以在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然后熟练地开始操作咖啡机,“喝点热咖啡去去寒。”
热水注入咖啡粉的香气开始弥漫。
一护依言在吧台前坐下,身体却依旧紧绷。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
雪绪游戏机按键的敲击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贾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那份冷漠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逻泽桐子那沉默凶悍的存在感如同磐石;
而毒峰莉露卡那纯粹的好奇目光,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
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绝非普通人的、若有若无的“异常”感。
一护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时,带着评估、好奇,甚至一丝————同类相认的意味?
“他们是————”
一护的目光扫过酒吧里的众人,声音带着询问。
“我的同伴们。”银城空吾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推到一护面前,自己也拿起一杯,“也是————和你一样的人。
“和我一样?”
一护皱眉,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失去了死神之力,只是个比普通人还要虚弱点的家伙。
“没错。”银城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灰眸直视着一护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都是完现术者”。”
“完现术者?”一护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简单来说,”银城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吧台,“就是能将自己灵魂中蕴含的力量,赋予自身最珍视的物品之上,从而将其化为武器或引发特殊能力的人。”
他晃了晃胸前的十字吊坠。
“比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