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谷,洛灿的小院。
时值深秋,院中那棵不知名的普通树木叶子已染上大半金黄,偶尔有几片脱离枝头,打着旋儿悄然落下,平添几分寂寥。
院内石桌旁,坐着一位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星蕴峰亲传弟子,点缀着细碎星纹的月白长裙,身姿窈窕。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此刻眸底深处,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担忧与期盼。
她一手托着香腮,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石桌上划动着,目光怔怔地望着小院那扇紧闭的沉寂木门。
三个月前,师尊终于认为她的基础足够扎实,允许她自由出入,与其他弟子交流,甚至接取一些简单的宗门任务。
得到准许的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来这翠微谷,来看看洛大哥。
自从被师尊带回星蕴峰,她便开始了近乎与世隔绝的刻苦修行。
师尊待她极好,倾囊相授,但要求也极为严格。
她深知自己资质得来不易,更不愿辜负洛大哥的期望与师尊的栽培,几乎将所有心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修为一路从毫无根基飙升到炼气六层,风系异灵根的恐怖天赋展露无遗。
她学会了御风飞行,掌握了数种精妙的风系法术,体内灵力日益充盈,再非当年那个需要人庇护的小女孩。
她本以为,洛大哥定然也在宗门内努力修行,修为更加精进了。
满心欢喜,想象着再次相见时,洛大哥看到她如今模样的惊讶与欣慰。
然而,当她第一次凭借记忆找到这座位于翠微谷的小院时,看到的却是院门紧闭,禁制光芒暗淡,已经久无人居。
“洛大哥不在吗?”她当时愣在院门外,心中的欣喜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去哪里了?”
带着疑惑,她取出了当年洛灿交给她的禁制令牌。
这还是当年她暂住这里时,洛灿为了方便她进出而给她的,一直保留至今。
灵力注入,令牌微光一闪,小院的禁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走了进去。
小院依旧,与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
角落那棵普通的小树似乎长高了些,树下那一小块药圃里,零星种植着几株低阶的宁神花、月光草,因为长时间无人照料,缺乏灵气滋养和打理,此刻都显得有些蔫头耷脑,叶片泛黄,毫无生气。
推开里屋的门,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
一张硬木床,一个打坐用的蒲团,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甚至还放着当年她用过的那个小木盆。
屋内的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只是比起三年前,似乎多了几个放置杂物的架子和一个看起来新一些的蒲团,除此之外,再无多少变化,只有一种长时间空置带来的孤寂感。
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拂过桌面,没有灰尘,宗门分配给弟子的小院自有基础的避尘效果。
默默退了出来,站在院中,看着那片蔫黄的药圃,心中没来由地一酸。
她抬手,一股精纯的风属性灵力自她掌心涌出拂过药圃。
灵力过处,几株杂草悄然化作齑粉,那几株萎靡的灵草仿佛久旱逢甘霖,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重新变得翠绿欲滴。
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药圃,似乎这样能驱散一些心中的失落。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就像今天这样,开始了第一次的等待。
如此一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每日完成师尊布置的课业后,她总会抽空来到这翠微谷的小院。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
打开禁制,进去看一看,照料一下那几株灵草,然后在石桌旁坐上一会儿,望着院门发呆。
她想找人打听洛大哥的去向,可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在宗门内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师尊那里,她旁敲侧击地问过,但云星长老常年居于星蕴峰顶,潜心修炼,对门下其他筑基、炼气弟子的动向并不关注,只让她安心修炼,莫要多想。
夏璇姐姐?
她倒是想找,可夏璇师姐早在一年多前就接了长期任务离宗了,至今未归。
柳茹之姐姐?
自从筑基之后似乎更加忙碌,很少待在宗门内,她也找不到人。
最后,她想到了石忠明师兄和阮灵儿师姐。
特意去执事堂查了他们的住处,前去拜访。
可惜,也是扑了个空。
邻居说,石师兄和阮师姐也离宗执行任务许久了。
一时间,阿羽仿佛又回到了初入宗门时的那种孤独感,举目四望,竟不知该向何人询问洛大哥的消息。
大约两个月前。
一件震惊整个玉华门的事情发生了。
位于宗门势力范围内的奇岩山堡垒,竟然被邪教攻破。
驻守的筑基执事和炼气弟子损失惨重。
消息传回,宗门上下哗然。
阿羽听闻后,也是心惊不已。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不久后,她便听说石忠明和阮灵儿身受重伤,被同门拼死救回宗门。
她立刻赶往丹堂探望。
见到两人时,他们伤势极重,尤其是石忠明,几乎去了半条命,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阮灵儿稍好一些,也是面色惨白,灵力涣散。
从阮灵儿断断续续,后怕与感激的叙述中,阿羽听到了一个让她关心的消息。
洛灿,当时也在奇岩山堡垒。
而且,正是在最后突围的关头,洛灿引走了大部分追兵,才为他们创造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洛大哥他,他怎么样了?!”阿羽当时就急了,抓住阮灵儿的手追问。
阮灵儿连忙安慰她,告诉她洛灿的魂牌在宗门魂殿并未破碎,证明他并无生命危险,定然是摆脱了追兵,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耽搁了,未能及时归来。
虽然得到了魂牌无恙的消息,但阿羽的心又如何能完全放下?
从那天起,她来翠微谷小院等待的次数更加频繁,心情也从之前的期盼,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每一天,她都会来这里,静静地坐着,望着天空,期盼着那道熟悉的金色遁光会突然降落在院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渐凉,落叶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寂寥的院落中。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只要魂牌不碎,她就会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