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这诡异的围城阵势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城外,可是号称三十万的戎狄大军!
云州城真的守得住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迅速蔓延。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做打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许多世家开始秘密抛售在云州的产业,能卖一点是一点。
房屋、土地,价格一跌再跌,甚至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
原本繁华的街道,变得冷清萧条,门可罗雀。
“快!快把这些房契、地契都处理掉!”
一个世家家主,急匆匆地对管家吩咐道。
他满头大汗,脸色焦急。
“能换多少金银就换多少,统统运出城去!”
“戎狄人只围了三面,这或许还有活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盘算。
城内开始出现偷偷摸摸的交易。
为了能跟戎狄人搭上线,他们暗中联络,甚至有人主动献出家产,只求能保全性命。
世家大族们的举动,让云州城内的局势更加混乱。
那些主张投降的“和谈派”,腰杆子似乎也硬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只会招致更大的灾祸。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趁早与戎狄人谈判,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而鲜于清羽,却在此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在尤澜的授意下,她开始疯狂收购那些被世家抛售的产业。
田地、商铺、房屋她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这般举动,无异于火中取栗,实在太过冒险。
甚至,她还拿出了其他州县的优质资产作为抵押,摆出孤注一掷的架势。
这在世家们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无法理解。
“这女昏君莫不是疯了?”
一个世家家主,看着手中的契约,喃喃自语。
“管她呢!她要送钱,咱们就接着!”
另一个世家家主,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贪婪。
“赶紧的!把那些矿山、铁矿的契约拿来,跟她换!”
“换得越多越好!”
他们巴不得鲜于清羽多收购一些。
甚至主动降价,只求尽快脱手,落袋为安。
在他们看来,鲜于清羽不过是想借机敛财,趁火打劫。
但云州城破在即,这些资产,最终都会化为乌有,一文不值。
现在能换一点是一点,总比最后砸在手里强。
他们觉得,鲜于清羽是在做无用功,垂死挣扎。
区区一场小胜,根本改变不了大局,无力回天。
等戎狄大军攻破城池,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到时候,女昏君只会血本无归,哭都没地方哭!
整个云州,陷入了风雨飘摇,各方势力,各有心思。
戎狄大军虎视眈眈,世家大族忙着逃离,投降派蠢蠢欲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尤澜,却仿佛早已料到,丝毫不为所动。
楚府。
尤澜从衙门处理完公务,揉着惺忪睡眼,正欲回府。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宁静。
一名家丁模样的男子,跌跌撞撞的滚落马下,连滚带爬的冲到尤澜的马车前。
“大人,不好了!”
家丁神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
“府里府里出事了!”
尤澜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跳下马车,厉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家丁脸色煞白,声音颤抖着:
“不知道突然就塌了全塌了”
尤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楚府,只留下一个模糊而焦急的背影。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楚府?
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瓦砾遍地,尘土飞扬。
他踉跄着脚步,在这片废墟中疯狂地奔跑,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娘子!你在哪儿?”
“雪儿!小司马!”
“蠢女人,你给我出来!”
一声声呼唤,撕心裂肺,却无人应答。
他跌倒了,又爬起来,手被碎石划破,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风声。
绝望,像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时间悄然流逝,他颓然地跪倒在废墟中,双眼空洞无神。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琴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
他循着琴声,跌跌撞撞地走去。
琴声,是从一片芦苇荡深处传来的。
他拨开层层叠叠的芦苇,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小小的水榭,孤零零地立在湖心。
水榭中,一个白衣女子,正背对着他,抚琴弄弦。
那背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尤澜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清丽绝俗,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她看着尤澜,眼神中,有惊喜,有疑惑,也有责备。
“你怎么才来?”
女子的声音,轻柔而飘渺,仿佛来自天籁。
“我”
尤澜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痴痴地看着女子,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女子微微一笑,伸出手,向他招了招。
尤澜只觉得,心头那块压抑许久的巨石,瞬间消失。
他一步步走向女子,每一步,都像走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真实。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子。
可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变形。
水榭,芦苇,女子,都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瞬间破碎。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废墟之中。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冷冷地照着他。
照着这无尽的黑暗与冰冷。这是哪儿?
尤澜茫然四顾,周遭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像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咚——”
沉闷而有节奏的叩击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一位身披麻衣的女子,正跪在一张供桌前,一下,又一下,沉重而虔诚地磕着头。
即使隔着宽大的孝服,依旧能看出女子身段极好,腰臀曲线如同上好的瓷器,饱满而流畅。
纵是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尤澜,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一声。
那女子拜完,颤巍巍地起身,拾起一柄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她缓缓转身,朝尤澜走来,步履轻盈,却又带着几分迟疑,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近了,更近了。
直到那张脸完全暴露在尤澜的视野中,他才猛地回神。
黑纱之下,那双眸子,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