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荣耀”的字样在雷霆主场的上空定格时，整个场馆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赛场中央，选手握手的环节，气氛微妙而紧张。
陈默依次走过霸图的选手。张新杰，联盟中最严谨的战术大师之一，与他握手时，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一种看待同类、却又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
“你的时间感，很出色。”张新杰言简意赅地评价。
“你的治疔节奏，比数据库模型稳定15，几乎不受战局劣势影响，是一个恒定的强大变量。”陈默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张新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然后，是韩文清。
这位十年如一日的联盟铁汉，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即便是在比赛结束后，也丝毫未减。他伸出那只仿佛能捏碎钢铁的手，紧紧握住了陈默的手。
他的力道很大，但陈默的手没有丝毫颤斗。
“用我的节奏来对付我，很有想法。”韩文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象是从胸腔中发出的共鸣，“但是，没有心的意志，只是程序。而程序，总有被破解的一天。”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如山般坚毅的背影。
陈默的处理器，第一次对“心”这个字，进行了高优先级的标记。韩文清的话，不象苏沐橙那样带着社交的温度，而是象一句战书，一个预言。
【新变量录入：心。】
【关联词：意志、情感、非逻辑性驱动力。】
【当前定义：模糊。需更多数据进行分析。】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比上一次更加疯狂。如果说击败嘉世是“爆冷”和“惊艳”，那么正面牵制住韩文清，并带领队伍战胜霸图，则可以称之为“颠复”。
“陈默选手，继‘数据帝’之后，现在又有人称你为‘韩文清算法破解者’，对此你怎么看？”
“面对联盟第一强攻手韩文清，你似乎毫不畏惧，你的信心来源于哪里？”
“连续两场比赛，你都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先生，你认为自己已经是联盟中的顶尖选手了吗？”
面对这些问题，陈默的回答依旧是那个风格。
“不存在‘韩文清算法’，那只是基于其个人意志权重过高而产生的一种特殊行为模式。我只是构建了一个能够兼容该模式的对抗模型。”。畏惧是影响判断的冗馀情绪，已被屏蔽。”
“‘顶尖’是一个主观且缺乏精确标准的形容词。我只关注于执行战术和赢得比赛。”
记者们已经习惯了他的“机器人”式回答，但每一次听到，还是会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他们疯狂地记录着他的每一句话，因为这些话本身，就是最具爆炸性的新闻标题。
荣耀职业圈，因为陈默的出现，彻底被搅动了。
职业选手群里，黄少天第一个跳了出来。
黄少天（夜雨声烦）：“看不懂了看不懂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构造？上次打嘉世是把手术刀，这次打霸图又变成了一面最坚固的盾！能攻能守，还让不让人活了？老韩都被他磨得没脾气，这上哪说理去？这还怎么打？跟他打比赛连垃圾话都没用了，他根本不理你啊！你说气不气气不气？”
楚云秀（风城烟雨）：“他好象真的把荣耀当成一个纯粹的数学题在解。我们都在第三层，他可能在第五层，也可能……他根本不在这个楼里。”
喻文州（索克萨尔）：“他的可怕之处，在于他将我们选手个人风格中的‘不确定性’，强行量化为了‘可计算’的变量。韩队的意志，孙翔的骄傲，在他眼里可能都只是一串权重不同的数据。但是，这种体系有一个前提。”
王杰希（王不留行）：“前提是，他拥有足够的数据样本。”
微草队长王杰希的这句话，让整个群都安静了下来。
是的，数据。陈默的一切分析和判断，都创建在海量的、已知的比赛数据之上。他对韩文清的“破解”，也是基于对韩文清过去十年所有比赛录像的深度学习。
喻文州（索克萨尔）：“所以，要战胜他，或许只有两种方法。第一，用绝对的、碾压性的硬实力，让他没有任何计算的空间。第二……”
王杰希（王不留行）：“给他一个，他数据库里完全不存在的，全新的‘方程’。”
看到这里，群里许多人都下意识地想到了王杰希本人。
魔术师。
他的打法，本就是荣耀联盟里最天马行空、最不讲道理的存在。
雷霆的庆祝晚宴上，气氛热烈。队员们都在为这来之不易的两连胜而欢呼，尤其是战胜了霸图这样的宿敌，更是让他们兴奋不已。
方学才端着一杯可乐，坐到陈默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默啊，你真是我们雷霆的福星！来，走一个！”
陈默看了看他手中的可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白开水，平静地说：“根据营养成分表，可乐含糖量过高，会引起血糖波动，对维持竞技状态不利。”
方学才的笑容僵在脸上：“……偶尔喝一次没事的，庆祝嘛！”。”陈默说着，已经打开了随身的平板计算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方学才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走开了。
肖时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能感觉到，陈默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创建联系，但同时，也正在他与这个世界之间，筑起一堵更高、更厚的，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墙。
他为雷霆带来了胜利，却也为这支队伍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深夜，训练室。
陈默完成了对霸图比赛的所有数据复盘，将“韩文清算法”模型存入了数据库。他的系统提示他，今日任务已完成，建议进入休眠模式以保证身体机能。
但他没有。
他打开了qq，那个迎着风雨的枪炮师头像依然是灰色的。
他点开了聊天记录，目光停留在苏沐橙发来的那句话上：“但人不是机器呀。人会有喜怒哀乐，会因为胜利而开心，会因为失败而沮丧。这些，才是打荣耀最大的乐趣，不是吗？”
乐趣。
他战胜了嘉世，战胜了霸图。系统判定为“胜利”。但他并没有体验到队友们那种被称为“开心”或“兴奋”的情绪。
他的内心，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湖面。
他尝试在自己的逻辑框架内，为“乐趣”这个词创建一个定义。
【逻辑悖论：失败者无法获得乐趣，但观察样本显示，部分选手在失败的比赛中，也表现出对某个精彩瞬间的满足感。定义不成立。】
【逻辑悖论：我的‘瞬息百次格挡’被定义为精彩操作，但我执行时并未产生额外的情绪波动。定义不成立。】
他的处理器，第一次在一个非战术性的问题上，陷入了长时间的循环运算，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就在这时，那个灰色的头像，突然闪动了起来。
是苏沐橙。
“恭喜，又赢了。这次，有感觉到一点点兴奋吗？”
仿佛知道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的提问精准地切入了他逻辑的死循环。
陈默的指尖停在键盘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回答“没有”，似乎不符合社交礼仪。回答“有”，又是违背事实的谎言。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最诚实的回答。
“我无法定义‘兴奋’。。”
屏幕那头，苏沐橙看着这条回复，久久没有说话。她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个少年在深夜的训练室里，认真地剖析着自己的生理数据，试图理解一种最基本的人类情感。
那份孤独感，比上次更加强烈。
她叹了口气，回复道：“好吧，我的错，不该问你这么难的问题。就象……一道你暂时还解不出的方程。”
无解的方程。
陈默看着这几个字，默默地将它与“心”、“乐趣”、“兴奋”等词汇关联到了一起。
他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被官方标记为“无解”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