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一个寒冷的午后,晋西北崎岖的山路上,北风如刀。
秦文远和两名警卫员正骑着快马,向着总部方向疾驰。马蹄翻飞,卷起枯黄的尘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秦文远的脑海中,正不受控制地闪回着离开小王庄时,卫生所里的那一幕幕景象——一个个因高烧而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的战士,妇孺们虚弱的呻吟,以及卫生部长老王那张布满了皱纹、写满了无奈与绝望的脸。
“政委,是伤寒咱们的草药、偏方,根本不管用!再不想办法,不出半个月,小王庄整个村子都得垮掉啊!”
老王那嘶哑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的心上。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陡峭的山坡时,意外发生了。一名年轻的警卫员因为心急赶路,坐下的战马不慎踩空,嘶鸣一声,连人带马失足摔了下去,滚进了路旁一个长满了干枯灌木的山沟里。
“小李!”
秦文远大惊失色,猛地勒住缰绳。他和另一名警卫员立刻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地冲下山沟救人。
好在这山沟并不算深,厚厚的灌木丛起到了缓冲作用。那名叫小李的警卫员只是腿被尖锐的树枝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首流,所幸并未伤到筋骨。
秦文远稍微松了口气,立刻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角,准备为小李紧急包扎。
就在他蹲下身时,眼角的余光,忽然被旁边一丛荆棘下,某个半露出来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卡其色的帆布包的一角。
那个包看起来很旧了,被落叶和泥土半掩着,要不是这次意外,他们就算从这条路走上一百次也绝不会发现。包的表面,印着一个己经褪色、但依稀可以辨认的红色十字标志。
秦文远心中一动,但多年的战争生涯让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示意另一名警卫员持枪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从土里拖了出来。
拍掉上面的泥土,打开己经锈蚀的铜扣,里面的东西让秦文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卷用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绷带和纱布,一小瓶己经凝固的碘酒,几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做工极为精良的手术刀和镊子。
以及最重要的——一个被厚厚的油纸包裹着、郑重地放在背包最中央的小木盒。
“这是外国医疗队的急救包!”秦文远立刻做出了判断。他知道,有不少国际友人深入敌后支援抗战,因为战乱失踪或牺牲,留下一些遗物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怀着一丝激动,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层层包裹的油纸,露出了里面的木盒。打开盒子,柔软的棉花中央,一支小小的、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正静静地躺着。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是一行他完全不认识的、印刷体的外文。
“这是什么药?”他皱起了眉头。
在盒子的夹层里,秦文远又找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那是一张全英文的药品说明书。
知识,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无可替代的力量。
秦文远曾在法国勤工俭学,虽说英语不是他的专长,但凭借着对拉丁语系的了解和一些基础的医学词汇,他勉强能辨认出其中的关键信息。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划过那些天书般的单词: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细菌感染?这药似乎很厉害。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当他看到两个单词时,他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止了!
(肺炎伤寒)
“伤寒”这个词,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手中那支小小的玻璃瓶,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能治伤寒这药能治伤寒!!”
他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变形。
这一刻,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玻璃瓶捧在手心,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瓶药,而是全世界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宝物。刚才因为疫情而沉重如铁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填满!
这不是一瓶药!这是小王庄几百口人,乃至整个根据地无数战士的“救命符”!
在狂喜之中,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天幕上那些不可思议的未来画面。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苍天:“难道这也是‘今日华夏’的一部分?是天意不,是未来在冥冥之中,给予我们的指引和帮助吗?”
他第一次,将这份巧合到近乎神迹的发现,与那宏伟的天幕联系了起来。
秦文远立刻改变了计划。他用新发现的绷带和碘酒,迅速为警卫员包扎好伤口,然后将那个医疗包紧紧地、再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对两名同样震惊不己的警卫员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走!调转马头!用我们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返回小王庄!立刻!马上!”
一行人,向着来路狂奔而去。秦文远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而,一个巨大的问题也随之浮现在他面前:这瓶“神药”只有一支,而小王庄的病人,却有十几个,潜在的感染者更是不计其数。
更关键的是,卫生部长老王,一个连注射器都没怎么用过的“土医生”,懂得如何使用这种从未见过、甚至连名字都念不顺口的“神药”吗?
这份从天而降的希望,究竟能否顺利地转化为拯救生命的力量?
一场围绕着“神药”展开的、与死神的赛跑,即将在小王庄,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