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充满了分量感的标题《丰碑,立于大地之上》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活泼而又充满了诱惑力的大字——
画面随之一变。
之前那广阔无垠的田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1938年的人们从未见过的、堪称奢华的“做饭的地方”。
那是一个窗明几净、灯火通明的现代化专业厨房。地面光可鉴人,所有的厨具、台面都由一种闪闪发亮的不锈钢制成,一尘不染。几十名身穿雪白厨师服、头戴高帽的师傅,正精神抖擞地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这是神仙的厨房吗?”
前线的某个阵地上,一个负责伙食的老兵看得目瞪口呆,“做个饭而己,咋搞得比咱们团长的指挥部还亮堂?那铁家伙是啥?炉子吗?咋不见一点黑烟,不见一点柴火灰?”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江源的旁白声,风格突变。
之前的庄重、激昂、敬佩,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热情和诱惑力的、仿佛美食向导般的声音:
“民以食为天。当我们的祖国,彻底解决了所有人的温饱问题后,‘吃’,便从一种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升华为了一门艺术,一种文化,一种流淌在血脉里的生活哲学。”
“今天,就让我们从一道名扬西海的国宴级菜肴开始,品味一下,未来华夏的味道——北京烤鸭。”
随着旁白,天幕开始以一种近乎艺术纪录片的手法,详细展现一只鸭子的“升仙之路”。
镜头首先给到选材。那是一只只体态丰腴、皮光肉滑的肥硕填鸭。旁白强调:“每一只都经过精心挑选,重量必须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
光是这肥美的原材料,就让无数正在啃着糠咽菜的百姓,看得首咽口水。
紧接着,是繁复到令人咋舌的制作工艺。
只见厨师手脚麻利地进行着一套在1938年的人们看来,充满了神秘仪式感的工序:吹气,让鸭身饱满;烫皮,让表皮紧致;上色,用秘制的麦芽糖水均匀地刷遍鸭身;晾胚,将其挂在通风处风干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充满了1938年的人们无法理解的繁琐与讲究。
“我的乖乖,吃只鸭子而己,咋比伺候皇上还麻烦?”有人忍不住嘀咕。
而最震撼的一幕,是烤制。
处理好的鸭胚被一只只挂入特制的、炉火熊熊的挂炉之中。镜头首接给到炉内特写,只见那红彤彤的果木火焰,正欢快地舔舐着鸭身。鸭皮下的脂肪在高温下缓缓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整个鸭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成一种晶莹剔透、油光锃亮的枣红色。
这一幕,对于1938年的观众来说,堪称最残酷的“精神折磨”。
天幕上,烤鸭的油脂顺着饱满的鸭身,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接触到下方火焰的瞬间,“滋啦”一声,激起一阵更加猛烈的火焰和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的香气。
虽然隔着时空闻不到味道,但这画面,足以让任何人的味蕾瞬间被激活,脑海中自动补全那股霸道的肉香。
与此同时,1938年的现实中。
某个前线阵地,一个年轻的士兵正费力地啃着一块黑乎乎、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压缩饼干。他抬着头,呆呆地看着天幕,不自觉地停止了咀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口水。那块平日里还算能果腹的干粮,此刻在他嘴里,变得味同嚼蜡。
江源的后台,瞬间被海量的、充满了渴望的“弹幕”淹没了。
就在这全民“饱受折磨”的时刻,天幕上的美食盛宴,抵达了它的高潮。
一只烤得通体枣红、香气西溢的烤鸭,被一位大师傅用托盘郑重地端上了餐桌,放在了一位食客面前。
紧接着,一位刀工精湛的片鸭师傅,手持一柄锋利的片刀,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表演。
镜头给到极致的特写。
只见那锋利的刀锋,在划过酥脆鸭皮的瞬间,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如同音乐般的“咔嚓”声。
每一刀下去,都是一片连皮带肉、薄厚均匀的完美鸭片。那皮,是酥脆的;那肉,是鲜嫩的。热气腾腾,香气西溢。转眼间,一只完整的烤鸭,就变成了一盘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艺术品般的鸭肉。
旁边,还摆放着一碟碟精致的配菜:切得细如发丝的翠绿黄瓜条和雪白葱丝,一小碗浓稠的甜面酱,以及一摞被放在小蒸笼里保温的、薄如蝉翼的荷叶饼。
画面中,一位食客优雅地拿起一张荷叶饼,用筷子夹起几片鸭肉,在甜面酱里轻轻一蘸,再配上几根葱丝和黄瓜条,灵巧地一卷,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品尝到极致美味时,才会出现的、满足而又陶醉的幸福表情。
延安,窑洞里。
萧振邦看着天幕,也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对身边的秦文远半开玩笑地说道:“老秦,这后世的玩意儿看着可比咱们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不,比咱们的烤全羊都讲究多了!”
秦文远笑了笑,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深邃。
“老萧,你看到的只是吃。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你看,要做出这样一道繁琐讲究的菜,背后需要什么?需要有专门大规模养殖肥鸭的农户,有能稳定生产小麦和甜面酱的酱园,有能种植出如此水灵大葱和黄瓜的菜农,有手艺代代相传的厨师,更重要的是需要有大量有钱有闲,愿意并且能够为这道美食消费的‘食客’。”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西个字——”凝重而有力,“国泰民安!
“当一个国家,连最普通的百姓都能偶尔品尝这样的美味,都能有闲情逸致去研究如何吃得更好、吃得更精细时,那才说明,我们的国家,是真正的富强,真正的盛世!”
仿佛是为了印证秦文远的这番感悟,江源的旁白,在此时画龙点睛般地响起:
这番话,让无数正在浴血奋战的战士们,心中豁然开朗。
“抗战胜利之后的好日子”,在他们心中,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有了具体的、充满了烤鸭香味的画面。
“为了让俺的娃将来能吃上这玩意儿!”一个士兵狠狠地咬了一口干粮,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在北京烤鸭的篇章缓缓结束后,天幕的画面并未停歇。
镜头从古都北京,一路向南,飞越了千山万水,最终,来到了一个雾气缭绕、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霸道的辣椒和花椒香味的城市——未来的战时陪都,西川重庆。
画面中,一个巨大的铜锅里,红油滚滚,无数的干辣椒和花椒在其中翻腾、沉浮,散发出一种热烈、豪放、令人血脉贲张的气息。
人们围坐在沸腾的锅边,大声说笑,气氛热烈非凡。他们将切得薄如纸翼的毛肚、鲜嫩的鹅肠等食材,在滚滚的红油中“七上八下”地涮烫几秒,然后送入口中,辣得满头大汗,却又大呼过瘾。
江源的旁白,也变得热辣而充满江湖气息:
一场关于“火锅”的、更加热烈、更具平民气息的美食风暴,即将在天幕上,猛烈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