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从、忠诚、信仰。一个个词汇不断地在市长的脑内重复。
修士已经下达命令,他就必须要完成,那是高于凡人的伟大存在,他们的支配者、庇护者、父与母、君与主,他们因修士的仁慈而存活,因他们的需要而被塑造成现在这般模样,现在就是工具发挥用途的时候。
他挥斥方遒,在不暴露秘密调查的修士大人们的前提下,使出自己的全部手段。
以他为中心的管理系统迅速进入全速运转状态,各下级部门收到命令后立即开始执行。
原本轮休的人员紧急加班,城市交通被封锁,通信监控、后备兵、军用装备被一一启用。
接着,另一个意识从这具执行市长之责的活傀儡中醒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他想。
肉体并未拒绝这位原来的住客,记忆仍旧向他开放,但却也不断溶解、消磨着他的抵抗。
这里是戈尔斯克市,曾经是罗亚联邦的一座普通城市,没什么特别,如今是帝国势力辐射圈内的“独立城市”。
而他现在要执行修士下达的命令。
但,为什么呢?
命令!唯有命令是你的一切!他的躯壳对他怒吼,每一寸神经都在为叛逆念头的升起而颤栗,他的牙齿止不住颤斗,泪水不断从眼框中挤出。
陡然爆发的负罪感与恐惧感几乎要当场杀死他,然而服从命令的救赎感,幸福感,安心感却在向他招手。
异常的生理反应几乎要将他撕碎。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我立下过誓言。”拉蒙德回忆起过去。
不服从修士大人的白痴一个个死掉,他们的脑袋打着旋飞起来,然后被随意地踢开、踩碎。
鲜血染红了雪地,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他们相信一个已经被证伪的荒诞妄想,以至于在狂信中彻底失去了人性。
他们在罗亚联邦被毁灭后,仍旧认为人们能够自己统治自己,工人与农民也配拥有自己的席位,拒绝相信唯有尊贵者能够统治人们,否定那些清淅可见的昭昭天命。
最终,白痴们死绝了。他跪在地上,沐浴着那些白痴的血,向修士大人叩首,宣誓效忠,放弃一切抵抗,接受他们的赐福。
蛊虫、符录、诅咒,凡人不配享用的修士奇物,他同时接受了三种,被彻底改造成符合修士大人们须求的样子。
但这不对,对修士的效忠誓言,不会让他抗拒。
“我发过誓。”拉蒙德想。
他忘记了誓言,忘记了在什么时候,为什么发过誓,但他记得他曾发过誓。
他应该记得,他必须记得,可他也必须遗忘,因为在修士面前,凡人必须驯服而乖巧。
所以,没必要回忆。
可又怎么能放弃回忆呢?
突兀的黑暗笼罩了他,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短暂地昏迷了一瞬,闭眼摔在了办公桌上。
有些疼,可这样的疼痛怎么够呢。他必须要谶悔,要向尊贵的修士大人们表达自己的决心,自己惩罚自己。
“对不起!”他叩首。
大脑在撞击中象是抖了几下,他的整个鼻子都塌了,挤出大片大片的血液,肌肤上游走的字符也多了几抹血色。
“对不起!”他再叩首。
很疼,疼得他眼泪直冒,可这是对背叛者必要的惩罚。他必须要接受痛苦,如此才能更好地为修士服务。
“对不起。”他三叩首。
他想起了下达命令时那种权力握于手中的快感,想起了看到民众生活指数提高时的自豪,他想起了奶油蘑菇汤,想起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想起来曾经大家一起聚在火堆旁,喝下不知哪儿来的劣酒。
是谁呢?不记得了。
他必须向修士大人们谶悔!这些多馀的享受都在干扰他,都是错误的!
“对不起!”他砸落自己的头颅。
可在脑袋即将撞击到桌面的瞬间,他停了下来。
一条长须从他的鼻腔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字符在他的身上游走,它们都控制着他,阻止着他。他不被允许在被利用完前死亡,毕竟为了确保他的绝对忠诚,修士大人们进行了不少投资。
但他是叛徒,他已经背叛了修士大人们,他必须立刻去死,才能阻止修士大人们的财产损失。
他没有再执着于碎头,转而望向了窗外。
不同于过去罗亚联邦时的质朴,如今的市政厅是个高层建筑,市长办公室有着优质采光,从这里看,几乎能够将半座城市收入眼底。
他奔向那里,他要看看这座城市。
然而,剧烈的失血与震荡让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确保不再损失与最大化利用的底层逻辑还出了点小冲突,这片玻璃又恰好不够坚固。
他撞碎了玻璃,向下坠落,他看到大地在自己的面前不断放大。
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不多。
“忘记”德拉蒙德,对着迎向自己的一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地大声呐喊:“修士万岁!帝国万岁!”
很多人听到了这一声呐喊,不论是普通的小员工,还是上一刻还在接受他命令的人们。
有的人对此感到奇怪,而有的人已经开始行动。
“收到!这里是落锤小队,已做好对修士作战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