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帝国轨道打击还剩9分47秒,乐正轩全速突入风暴中心。
足以让一切凡俗金属熔化的热量在这里翻腾,然而那些热量却被应激突变的真修之躯吞噬,以至于乐正轩没有感到丝毫灼痛,只有充盈与温暖。
他的神识代替其他在高温中无法正确发挥作用的感官,锁定了拟似太阳下的主阵者,锁定了那具同样承受住高温的身躯。
那具吸饱了灵气,开始返祖的躯体是如此健壮,每一寸结构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美感,精准地命中一切类人审美个体对强大之物的崇拜,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认为这就是人类最该有的设计。
五官、肌肉、骨骼、内脏、还有无数哪怕无法看到,却仍在彰显著它们存在感的特殊器官,都是如此完美。
这,就是筑基吗?
“不是。”主阵者的声音象是直指灵魂一样,没有经过大气传播,直接浮现于乐正轩的耳畔,“这只是我等对古人类探究的结果,是《坤舆化人经》的第一阶段。”
“我等人族是诸天最强的生命,所有模仿外族,化身器物的功法,相较于钻研我们本身,都只能说是下等,但很可惜,总是有人会往非人之道上走。”
“若尔等尚有为人之念,便给我散吧!”
乐正轩不认识的法术命中了他的躯体,结果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生。
主阵者立刻意识到,作战指挥的推理是错的,对方并非由多个人体法宝组合成的试验品,但他没有丝毫懊恼或困惑,自然而然地转换攻势。
“死!”
他的神识化作实质,穿透热浪,钉向乐正轩的眉心。
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不是没有命中,也不是被什么挡下,而是那结构完全与人类不同的怪异之物,就算他以全部的神识去攻击,也毫无作用,简直就不象是人类……
那就不能把他当作人类。
主阵者没有再做试探,他直接将力量催动到极限,令庞大的热量汇聚于拟似太阳的周围,化作一尊炽热至极的神人,轰出极尽其力量的一击。
乐正轩第一次在崔劫之外,感到了真正能够杀死他的威胁,他作为真修的感知甚至已经描绘出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仿若大日凌空、太阳吞世的一击,将庞大的光热汇聚于一点,物质结构将被从原子尺度摧垮,被迫挤压出其最深处的力量,他与周边百米将直接被轰击成夸克-胶子汤。
乐正轩再次感到了修士的力量,以及这个混帐世界不按常理出牌的尿性。
新手村塞这种boss是闹哪样啊!
徒手核聚变居然不是形容词,而是客观现实!
“乱!”在那一招完成之前,乐正轩拼尽全力地呐喊。
他的神识伴随着他的命令扎入敌人正汇聚的力量之中,言出法随的力量干涉了强敌支配下的灵气,将它们的结构打乱,中止了那道核爆法术。
主阵者没有强行再次束缚灵气,他顺畅地将力量由凝化流,让它们运动起来,成为环绕他的一圈光轮。
这一刻,乐正轩甚至从敌人身上感到了一丝宝相庄严。
就是他的身体不太好受,原本热热暖暖的感觉里多了些许诡异的不协调。
不会是大日核爆佛,辐光普照三千废土,渡尽一切变异人了吧!
在乐正轩内心吐槽,努力从神通爆发的馀波缓过来的过程中,对方没有丝毫动手的欲望,只是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直到他能够喘气,主阵者才礼貌地问道:“你是‘正道’首领-‘执命’的亲儿子吗?”
战斗,是利用一切手段的较量,如果能够拖延时间,创造机会,乐正轩不吝于认个野爹,所以他干脆地回答道:“是。”
接着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崔劫好象就是“正道”的首领?
啊,老爸老妈抱歉了。
主阵者的眼神更加奇怪,他叹息一声:“既然你不忠于帝国,那我们之间就没有战斗的理由。”
“我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人类一方能够在如今这无灵时代多出一位‘伪筑基境’修士,这对于其他人有好处。”
“不论是帝国里亲和派主张的‘和平共处’,还是‘正道’主张的‘全民修士化’,亦或者你单纯是把人当作人而非一种资源,你都没有阻止我的理由。”
“同样,我也没有杀死一名潜在盟友的理由。”
“先前的战斗……我没机会上报,你完全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乐正轩本想继续扯淡,拖延时间思考对敌之法,但他感到了深深的恶心。
轻描淡写地说出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话语;为了更大的利益,轻易否定敌对,无视死者,甚至都不索求一份歉意;尤其是这将他视作同类的感觉。
仅仅只是想象如何顺着对方的话说,他就感觉浑身上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
但最悲哀的是,乐正轩明白,对方说的有道理。
他能够感觉到那种纯粹的殉道之心,对方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我决定要由我掌握力量,牺牲别人,让我变强”,而是“我需要掌握力量,为此不得不先牺牲其他人,接着我才能让更多人踩着我这垫脚石,获得做出其他选择的机会”。
他强忍着呕吐感,愤怒道:“你屠杀了整座城市!这份罪孽,又如何赎清。”
主阵者面不改色:“我自当以此残躯,为天下人争命。纵背负骂名、遗臭万年,亦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接着,他话锋一转:“那么,你呢?”
“你的手上,已经沾染过我们‘无国之军’的血。我承认,我们不在乎具体某个人的生命,如果杀死99的凡人,才能救下1的凡人,我们也必然会去做,即使那些人里有我们的亲友。”
“他们就是为了杀你,不在乎平民死伤。”
“但你能够否定,那些被你所杀之人同样也是很好的人,平日里乐于助人,在各国无偿救人,庇护弱者吗?”
“那么,同样犯下杀业的你,又当如何?”
“告诉我,无暇的正义如果早已染上践行他路的善人之血,又算什么!”
“你绝对正确,与你为敌便是错误?善良必须端庄高贵,不能有一丝遐疵?”
“如果你觉得我有错,你大可以在我死后,对着我的尸骸,嘲笑我的无能与错误。”
“现在,你不配与我战斗,不配阻止我。”
“请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