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旅长!”李云龙挺首腰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老实,“一共一百五十支!崭新的晋造花机关!一支不少,全在这儿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箱子,眼神无比真挚。“一百五?”旅长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李云龙脸上刮过。李云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后背刚干的冷汗似乎又有冒出来的趋势。
旅长没再追问数字,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不再看李云龙,而是转向门口肃立的警卫员“去!从这些箱子里,给老子拿出”他略一停顿掂量一份烫手山芋的价值,“拿出一百支!擦干净,封好了!动作麻利点!”
警卫员一个标准的立正:“是!”立刻招呼人手上前开箱取枪。一百支?!旅长这是要干啥?分给其他团?那我新一团是不是也争取一下。他刚想张嘴问问,旅长那冷飕飕的目光又扫了过来,吓得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旅长看着警卫员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点、取枪,这才重新把目光投向李云龙。他朝李云龙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惹人厌烦却又立了点功劳的苍蝇。
“行了,这里没你事了。”旅长的语气平淡“带着你的人,给老子——”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赶人的棒槌,“——立刻!马上!滚回你的新一团去!没老子的命令,给老子夹紧尾巴做人!再敢惹是生非,老子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
李云龙如蒙大赦!旅长这态度,明显是打算扛下这泼天的富贵了!“是!旅长!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滚!立刻滚!马上滚!”李云龙点头哈腰转身就往外冲,生怕旅长反悔似的。看着李云龙火烧屁股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陈旅长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一百支崭新的花机关”旅长低声自语“加上那些经费这份‘大礼’,应该够分量了。”
新一团团部。
老杨依旧蹲在小马扎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团部里的气氛比李云龙走时轻松了不少,但老杨眉宇间那抹凝重并未完全散去。这事儿,太大了,旅长那边能顶得住吗?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老杨一顿,眯起眼看去。只见李云龙一马当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村子,此刻的李云龙,虽然脸上还是尘土汗水糊得一道道的,嘴角咧着,那口大白牙在晨光下格外显眼,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像是刚偷吃了老母鸡的黄鼠狼!
李云龙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丢给迎上来的战士,大步流星地朝着团部走来。路过老杨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丢下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得意洋洋的“哼!”,那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老杨被他这模样弄得一愣,烟都忘了抽。看着李云龙掀开门帘,也跟了进去。团部里,李云龙正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白开,然后满足地长吁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他翘起二郎腿,脚尖还嘚瑟地一点一点,脸上那春风得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老杨跟进来,仔细打量着李云龙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七八分。他试探着问道:“老李?看你这模样旅长那边解决了?”李云龙闻言,下巴一扬,那表情,仿佛刚打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胜仗。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兴奋和炫耀:“那还用说!老杨,你是没看见旅长那脸色!开始跟要吃了老子似的,枪都要顶脑门上了!”
老杨心头一紧:“后来呢?”
“后来?”李云龙嘿嘿一笑,眼睛贼亮,“老子把事儿原原本本一抖落!阎老西怎么勾结鬼子,老子怎么说也是替天行道旅长那脸,啧啧,就跟开了染坊似的!”他模仿着旅长当时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惟妙惟肖。
旅长信了?”老杨追问。
“能不信吗?人证物证俱在!”李云龙一拍大腿,“旅长多精的人?一听就明白这雷。。富贵有多大!他最后”李云龙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看着老杨急切的眼神,才得意地压低声音,“他最后,让警卫员从那一百五十支花机关里,当场拿了一百支出来!”
“一百支?!”老杨也惊了,“旅长要这么多干嘛?装备警卫连也用不了啊!”
“嘿!你猜怎么着?”李云龙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旅长说——”他学着旅长那冷峻严肃的腔调,“——‘我去给副总指挥送礼!’”“送礼?!”老杨先是一愣他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送礼?把这烫手山芋一股脑儿首接捅到最高层去了!让副总指挥去头疼!去跟阎锡山扯皮!去跟日本人掀桌子!旅长这是祸水东引!不,是借刀杀人!玩得一手漂亮的乾坤大挪移!
“高!实在是高!”老杨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李云龙竖起了大拇指,“旅长这一手绝了!这‘礼’送得,,咱们新一团这关,就算是过了!”
“那是!”李云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虽然被刮走了一百五十支还是肉疼。他站起身,叉着腰,对着门外吼道:“小李!通知炊事班中午加餐!”
小李应声而入,脸上都带着询问和紧张。
李云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通知下去!让炊事班把缴获的白面都拿出来!今天中午,全团!给老子包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管够!”
平定县城,日军大队部。佐藤背着手,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而他对面一个穿着深灰色条纹和服、身形略显清瘦的中年人,正跪坐在木质小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