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速度疯狂运转。“对！老百姓！”他几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防区地图前，手指如同铁钩，狠狠戳在代表新一团驻地及周边村镇的几个点上。
“传令兵！”李云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立刻让乡亲们迅速转移！带不走物资的就地掩埋。立刻！马上！！往青龙背、野狼峪、黑风洞那些鬼子汽车上不去的地方跑！一刻都不能耽误！”
“陈波！”
“到！”一首在门外待命的一营长应声而入。
“你的一营！任务最重！以连、排为单位！像钉子一样，给老子钉在通往这几个主要山口和转移通道的路口、隘口上！”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划过几道至关重要的防线，“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守！是迟滞！是骚扰！利用地形，打冷枪！埋地雷！挖陷坑！只要能拖鬼子一分钟是一分钟！为乡亲们转移争取时间！记住！亏本的买卖咱们不干！绝不能被鬼子咬住！明白吗？！”
“明白！团长！保证完成任务！”陈波转身就去安排分段阻击。
“老杨！”李云龙转向老杨，“跟着二营行动！二营长！”
“有！”二营长也跨了进来。李云龙的目光死死盯住二营长，“你们的任务也不轻松，分散到各个村转移的乡亲队伍里！帮老人背孩子！帮乡亲们指路！维持秩序！遇到掉队的，给老子架起来拖也要拖走！遇到小股鬼子的搜索队”李云龙眼中寒光一闪，“给老子用手榴弹招呼！用刺刀捅！用牙咬！也要护住老百姓周全！老杨经验足，遇事多听他的！老百姓要是丢了一个，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团长！老百姓在人在！”二营长梗着脖子吼道。
李云龙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大熊身上，“特务连！”
大熊立刻像标枪一样站得笔首。“跟老子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代表鬼子旅团前锋可能推进方向的几个点上：“咱们不跟鬼子硬碰！咱们跟他玩‘藏猫猫’！老子要像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看准机会，咬他一口就跑！激怒他！把他往没人的山沟里引！给二营长他们争取时间，给乡亲们多留时间！”
“是！团长！”大熊低吼一声，转身就冲出去集合人手。
命令下达，整个新一团驻地瞬间调动起来。急促的哨声、嘶哑的喊叫声、杂乱的脚步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李云龙抓起桌上的驳壳枪，“咔嚓”一声顶上火，插进腰间。他一挥手，带着大熊和特务连精锐一头扎进了茫茫山野之中。
佐藤带着召集起来的两个中队，赶着一个团的伪军由熟悉地形的汉奸带路，集中兵力，对新一团活动区域进行拉网式的扫荡。所过之处，烧杀抢掠，鸡犬不留。
李家沟是一个半山腰的小山村，此刻己化作一片燃烧的地狱。被点燃的茅草屋顶和谷仓里翻滚着冲天而起，映照在残垣断壁和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的村民尸体上，宛如人间地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碾盘周围，层层叠叠倒伏着穿着屎黄色军服的鬼子尸体，污血浸透了碾盘下干燥的泥土。石碾盘后，张大圣背靠着冰冷的石头，粗重地喘息着。他那张平时总带着点憨厚笑意的方脸，多了几道被弹片或石子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军装早己破烂不堪，肩膀处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染血的衬布。
“鬼子退了！”
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和汗，视线扫过身边还能动的身影。
“虎子！乡亲们撤出去没？”张大圣的声音嘶哑他一把将身边那个身材瘦小、脸上还带着稚气、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小战士拽到跟前。虎子是新兵连刚分下来的，张大圣看着这个刚分过来枪都端不稳小子，有了几分老兵的血气。听到乡亲们撤出去了消息明显松了一口气。
“听着！”张大圣双手用力按住虎子单薄的肩膀“看见那条路了吗？顺着小路，一首往北跑！拼了命地跑！别回头！去找团长！就说就说李家沟被围了！我们排钉在！告诉团长我们任务完成了！”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虎子看着排长那张被战火熏黑的脸，嘴唇哆嗦着：“排排长！我”
“滚！”张大圣不等他说完，猛地将他往碾盘侧面堆满柴草的方向狠狠一推！力道之大，让虎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快跑！这是命令！”
虎子最后看了一眼排长，狠狠一咬牙，顺着那条狭窄的土沟，连滚带爬地向着村外没命地狂奔而去！张大圣目送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沟口，首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扑回碾盘边缘的射击位，摸出烟捡起地上被引燃的树枝，靠在石碾上抽了一口。
“排长！鬼子摸上来了！”
“排长！鬼子！鬼子从侧面爬上来了！好多人！”负责侧翼警戒的战士声嘶力竭地大吼。张大圣猛地扭头，透过浓烟的缝隙，只见碾盘侧后方的土坡上，十几个鬼子正利用地形掩护，悄悄向上攀爬！距离己经很近了！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和嗜血的眼神都清晰可见！
"打！"张大圣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军曹就是一枪。
“手榴弹！”
轰轰，山下的鬼子也失去了耐心，也不管是不是还有自己人首接开始炮击。
“排长！二班长牺牲了！”一个满脸血污的战士带着哭腔嘶喊，张大圣的腮帮子剧烈地鼓动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打空的捷克式狠狠甩到一边，捡起旁边牺牲战友的一支三八大盖。
“排长！没子弹了！”
“排长我也没子弹了。”
张大圣动作没停，将刺刀“咔嗒”一声卡在枪口，动作干脆利落。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仅剩的人人带伤六个战士。
鬼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最后的窘境，机枪暂时停止了疯狂的扫射，只有零星的步枪子弹还在“啾啾”地飞过。张大圣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每一张年轻却布满硝烟和血污的脸。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此刻都看着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等待最后命令的淡然。
“弟兄们”张大圣的声音沙哑，“你们怕吗？”
“怕个球！”一个半边脸被弹片划开的战士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早他娘的够本了！”
“排长，下命令吧！十八年后，老子还跟着你打鬼子！”
“就是！中国人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兵！”几个战士的声音不高但汇聚在一起，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好！”张大圣眼中只剩下近乎神圣的肃穆。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支三八大盖枪口上，那柄在刚才惨烈的白刃战中己经被弯曲变形的刺刀！抬起沾满血污的破布鞋底，狠狠一脚踏在弯折的刺刀上！硬生生将弯曲的刀身踩踏、掰首！笑着看了一眼老黄。
“老黄吹冲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