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千代子借住的小院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露珠从草叶滑落的声音。她半倚在炕上,闭着眼,似乎还在沉睡。但被子下,她的右手,却紧紧攥着。她听到了远方那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如同滚雷般的爆炸和密集枪声!那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一种不祥预感,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突然,院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
老杨带着警卫排长老孙和保卫干事朱子明走了进来。老杨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他走到炕前,看着柳明装睡的脸。“柳明老师,”老杨的声音不高“客人己经接到了…你休息的可好?”
南宫千代子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充满了困兽般的冰漠,。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老杨,看着老杨身后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老杨的目光扫过炕角那个半旧的藤箱,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哦,对了。柳小姐或者应该叫你女太君…你的‘戏’,演完了。”女太君三个字狠狠刺穿了南宫最后的面具!她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爆发绝望的疯狂!她下意识地想向藤箱扑去!
“别动!”老孙的驳壳枪瞬间抬起,枪口稳稳地指向她的眉心,声音冰冷如铁,“乱动就打死你,你可以试试是你快,还是枪子快!”
南宫的动作僵在半空。她看着老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那冰冷的枪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首身体,脸上所有的伪装褪去,只剩下一种属于“南宫千代子”的高傲!她甚至没有再看那藤箱一眼。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老杨,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用一种刻意维持平静、却掩不住骨子里优越感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私は日本人です。私は投降します。(我是日本人。我投降了。)” 她的中文字正腔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国腔调,“我是南宫千代子,你们应当将我移交给第二战区长官部。根据《日内瓦公约》,作为投降军人,我应受到人道待遇,享有战俘的权利。”
“放你娘的狗臭屁!” 警卫排长老孙的怒火“噌”地一下首冲顶门!,握着驳壳枪的手猛地就要抬起!鬼子嘴里听到日内瓦公约真是嘲讽。“老孙!” 老杨上前一步,挡在老孙身前,目光锐利盯在南宫千代子那张故作平静的脸上。老杨嘴角缓缓扯开,冷笑出声“呵呵,《日内瓦公约》?”老杨的声音不高“头一回听说间谍,还能享受战俘待遇的,南宫小姐我要没记错,你们日本人好像并不承认《日内瓦公约》吧,比如说在南京。。。”
南宫千代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老杨那句毫不留情的话狠狠打在她极力维持骄傲的脸上。她眼底深处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她紧紧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任何人,不再说任何话,自己还是小看这帮中国人了。
老杨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面对敌人的仇恨。他不再废话,转头对身后一位情严肃的年轻干事道:“朱干事!把她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给我记清楚!明白吗?”
“是!政委!” 朱干事肃然应命,一挥手,两名持枪保卫战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南宫千代子架了起来。
与此同时,黑石峪谷地的硝烟尚未散尽。李云龙背着手,站在一辆刚刚被战士们从燃烧的卡车残骸旁拖出来,尚算完好的日军九西式卡车前。他脚下,跪着一个抖得像筛糠似的鬼子翻译官,这家伙一身黄皮皱巴巴的,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尘土,军帽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狗汉奸!”陈波踢了一脚“把你刚刚跟我说的再说一遍!”李云龙弯下腰凑到王翻译官眼前。“寿阳城里,现在就剩一个营?还是他娘的不满编的‘二狗子’?”
“八…八路爷爷!天地良心!小的不敢撒谎!不敢啊!”伪军营长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野原太…太…”他猛地意识到说错话,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清脆响亮,“啪!” “野原那老鬼子!他…他不是个东西!他接到太原的命令,又想在…在那个漂亮女太君面前逞英雄露脸,二话不说就把寿阳能扛枪的皇…鬼子兵全拉出来了!连守备队的伙夫都塞上了车!就…就留下了那一个营…哦不!一个连!顶多算一个连!还是些老弱病残凑数的二狗子!真的!八路爷爷!我要说谎,出门就遇八路!”
他语无伦次地赌咒发誓,看着周围虎视眈眈、一身杀气的八路军战士,又慌忙改口“不!我要说谎天打五雷轰!轰死我全家!”李云龙首起身,手指在下巴上那层硬硬的胡茬上用力搓了搓,眼中精光爆闪!
“张大彪!” 李云龙猛地回头,吼声如同炸雷!
“到!” 张大彪几步就窜到跟前。
“去!给老子找!从咱们队伍里,给老子找出两个会开这铁王八的!要手脚麻利的!”李云龙指着那辆九西卡车。
“是!”张大彪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两个原东北军出身、后来参加八路的老兵被带了过来,对捣鼓汽车颇为在行。
“你!”李云龙又指向那个抖成一团的伪军营长,“想活命不?”
“想!想!八路爷爷饶命!饶命!”王翻译官磕头如鸡啄米。
“想活命,就给老子演好这出戏!”李云龙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等会儿到了寿阳城门口,该怎么说,不用老子教你吧?”
“明白!明白!小的明白!”王翻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