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两个字，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在了每一个川军士兵的心上！许多人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赵刚也及时的出声“驻地！己经备好了热饭！热汤！现在！听旅长口令！目标——赵庄！回家吃饭！”
“轰——！”
仿佛一声令下点燃了干柴！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爆发出一种混杂着哽咽和嘶吼的回应！王徵熙团长用力抹了一把脸，抹去眼角的水渍，猛地转身，对着自己的队伍，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弟兄们！听见旅长的话了吗？回家——吃饭！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走！”
他自己率先迈开了大步，李云龙把马缰绳丢给警卫员，对着赵刚和张大彪一挥手：“走！给兄弟们带路！”
赵刚看着李云龙大步流星的在前面带路的身影，又看看那群重新焕发出些许生气的川军士兵，心中感慨万千。他跑了两步跟上李云龙的步伐，低声道：“老李，你这‘回家’两个字，抵得上千军万马。”
李云龙头也没回，笑了一声：“老子说的是实话！只要是打鬼子的就是兄弟，到了老子这儿，就是一家人！”
张大彪早己机灵地先一步跑回赵庄，扯着嗓子大喊：“炊事班！再加十笼馍馍！熬汤的骨头多放点！咱们的川军兄弟到了！旅长说了，管够！管饱！”
旅部气氛比外面大锅饭的热闹稍显沉静。一张方桌，摆着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白菜，一簸箕堆得冒尖的白面馒头，还有几碟咸菜。王徵熙看着桌上的饭菜，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李云龙和赵刚碗里，确实和外面士兵吃的别无二致，甚至连分量都差不多。他拿着筷子，一时竟有些愣神。在他的军旅生涯里，长官开小灶是常态，官兵同食？闻所未闻。
赵刚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温和地笑了笑，拿起一个馒头塞到王徵熙手里：“王团长，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别拘束。咱们八路军，讲究的就是官兵平等。吃吧，趁热乎。”王徵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过馒头，有些局促地应道：“是，是！赵政委！卑…卑职只是…有点惊讶。” 李云龙正好拎着两瓶缴获的汾酒走进来，一听这话，眉毛就竖起来了：“嘿！我说老王！刚在外面说的啥？一家人！还卑职卑职的！听着别扭！等会先自罚一杯” 他不由分说，拧开瓶盖，倒了满满一碗酒推到王徵熙面前。
王徵熙看着眼前这碗酒，心头一热，那股子川人的血性也上来了。他端起碗，深吸一口气：“好！旅长教训的是！我王徵熙认罚！” 说完，咕咚咕咚，三大口，一碗酒瞬间见底！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好！痛快！这才是个爷们！”李云龙哈哈大笑，也给自己和赵刚倒上，“来！老赵，老王，大彪为了咱们独立旅添丁进口，干一个！”三人碰碗，气氛顿时热络了不少。吃完饭，张大彪忙着去给新到的川军团安排驻地，王徵熙也想起身跟着去帮忙。李云龙一把按住他：“急啥！让大彪去弄！咱老李还能亏待自己的弟兄？你坐下！咱们再聊聊！你这老小子，肚子里肯定憋着话！”
桌上的碗盘撤了下去，换上了粗瓷茶碗。屋内只剩下李云龙、赵刚和王徵熙三人，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李云龙叼着烟卷，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王徵熙刻满风霜的脸，开门见山：“老王，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是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的？”
王徵熙脸上是一种深沉的苦涩和悲凉。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在胸中多年的郁气都吐出来。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碗边缘，久久没有开口。李云龙见他这样，以为他有难言之隐便摆摆手：“行了，老王。要是有什么顾虑，咱就不提了！老子也不爱打听那些破事！咱们往前看！”
“不！旅长！赵副旅长！”王徵熙猛地抬起头，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有什么顾虑！我王徵熙行得正坐得首，没什么不能说的！是…是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仿佛这样能宣泄一丝痛苦。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赵刚默默拿起钢笔，翻开了笔记本。李云龙掐灭了烟卷，身体微微前倾：“老王，不急。慢慢说。”王徵熙端起茶碗，狠狠灌了一大口茶，深吸一口气。“民国二十六年，刘湘将军在成都号召川军出川抗战！‘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我们川中子弟，哪个不是热血沸腾？告别爹娘妻儿，唱着‘男儿立志出夔关，不灭倭奴誓不还’…几十万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川了！想着去跟小鬼子拼命！保家卫国！”
他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激昂，随即声音也变得低沉“到了山西，阎长官嫌我们装备差，是‘叫花子部队’，不给我们补给！弹药？没有！有时候连发霉的糙米都克扣！棉衣更是想都别想！寒冬腊月，兄弟们穿着单衣草鞋在雪地里跟鬼子拼刺刀啊！”王徵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太原会战…！我们团奉命在城东阻击！狗日的鬼子飞机大炮没日没夜地炸！阵地都被削平了几尺！兄弟们…兄弟们是真不怕死啊！顶着炮火往上冲！用大刀片跟鬼子的刺刀硬拼！三个营长…两个当场就没了！连排长…打到最后，就剩下一个！全团一千多号人…撤下来的时候，就…就剩下三百来个能喘气的了…”
王徵熙声音哽咽，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我去找长官…找战区长官部要补充兵员，要药品，要粮食…你猜他们怎么说？” 他模仿着那副官僚腔调“‘哎呀，王团长，困难啊！现在到处都缺补给！你们川军的补给序列…我们这里没有啊！去找你们川军自己的长官嘛！’ 找？去哪找？！军部都被打散了！长官在哪都不知道！我们就像一群没娘的孩子！”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委屈。
“后来…后来我们这些被打散的川军，就像叫花子一样在晋省大地上游荡！想找一支友军收留，一起打鬼子！可中央军嫌我们穷，嫌我们破，怕我们拖累！晋绥军更不待见我们！连…连一些地方保安团都敢给我们脸色看！”王徵熙猛地转向李云龙和赵刚，眼中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接到了命令！让我们到晋西北独立旅，归李旅长指挥！”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旅长！我们不怕死！我们川军从出川那天起，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我们只想找个能打鬼子的地方！找个能把我们当人看的长官！给我们枪！给我们子弹！让我们死也死在打鬼子的战场上！别他娘的窝窝囊囊饿死冻死在路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旅长！收下我们吧！我们川军…真的不怕死啊！只是不想这么窝囊的死，一路上老百姓以为我们是土匪，流寇。我们只能晚上赶路！”说到激动处，这个铁打的汉子，双膝一软，竟朝着李云龙和赵刚就要跪下去！
“老王！”李云龙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托住了王徵熙的胳膊，硬是没让他跪下去！他用力把王徵熙按回凳子上，“你放心！老王！到了老子李云龙这儿！到了咱独立旅！没人敢再给你们白眼！没人敢再克扣你们一颗粮食、一发子弹！”
他看着王团长的眼睛：“你们，就是我李云龙的兵！就是我独立旅的兄弟！从今往后，有我李云龙一口干的，就绝不叫你们喝稀的！有鬼子来犯，咱们一起拿大刀片子砍他狗日的脑袋！”他喘着粗气，眼中凶光毕露“至于那些狗日的王八羔子！这笔账！老子记下了！早晚有一天！等打跑了小鬼子！老子亲自带你们去找他们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