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呼啸着掠过晋西北光秃秃的山梁和沟壑。一场初雪过后,大地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透着寒气的素白,更显得萧瑟肃杀。时间,并未因这片土地上的苦难与抗争而放缓脚步,它带着残酷的惯性,无情地碾过这个饱受苦难的民族。枯枝在风中呜咽,仿佛在为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低泣。
平治县城日军守备司令部。炭火盆里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着屋内的寒气。野尻大佐和南宫隔着矮几对坐。几上温着清酒,南宫放下手中的小酒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他抬眼看向野尻,眼神里带着一丝探询:“大佐阁下,此次太原的军事会议…是否意味着,针对周的扫荡,即将开始了?”
野尻没有立刻回答缓缓端起酒杯,凑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嗅着那清冽的酒气。半晌,他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嗯”。没有多少即将展开攻势的兴奋,和南宫砰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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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毫无阻碍地从坍塌的墙壁和破洞的屋顶灌入破庙。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雪沫子。老周裹了裹身上皮袍子,警惕地注视着庙外那条被薄雪覆盖的小路。
远处,传来了车轱辘压在积雪上的嘎吱声。几辆大车在几个穿着便装、但明显是罗圈腿的的汉子驱赶下,缓缓驶近破庙。看清领头是南宫,老周从破庙里出来走到破庙前。“周桑。”南宫的声音在破庙前响起,他脸上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指了指身后大车上盖着油布、高高隆起的货物,“你要的东西,二十个汽油桶,都在这里了。清点一下?”
老周没有去看车上的货,多年的地下斗争经验让他拥有了一种首觉。今天的南宫,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是有些跟往日有些不同。“南宫君办事,一向稳妥。”老周没有动,声音平稳“货,就不必看了。只是…南宫先生今日似乎有些心绪不宁?是城里有什么事吗?”
南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敛去。他避开了老周的目光,望向庙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几秒钟。“周桑,”南宫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转过头,首视着老周的眼睛,“我…并不关心你们购买这些汽油桶,最终是要做什么用。这与我无关,只是…一场交易。”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但是,作为…曾经打过交道的人,我,我的朋友…请你,务必注意安全。最近…风很大,雪很冷,路,很难走。”
说完这番话,他不再停留对着老周微微颔首,便迅速转身,对着手下挥手:“回城!”大车卸掉了货物也轻快了很多,嘎吱嘎吱的声音再次响起,碾过薄雪,很快消失在荒凉的冬日旷野中,只留下几道车辙印。
老周一人伫立在寒风中。南宫那几句话刺进他的心里。多年的地下工作告诉他,这绝非寻常的客套或关心!赵刚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柴火,炉子烤着窝头。李云龙正对着墙上标注着越来越多敌我态势符号的地图。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参谋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报告旅长、政委!总部急电!”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念!”
参谋迅速念道:“敌23师团今日有异动,附近各部队保持警惕。随时准备转移!”旅部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闷,炉火噼啪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赵刚拿起一个烤热的窝头,递给李云龙:“鬼子有点迫不及待了!”
李云龙没有说话,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平治县城、太原的方向,以及独立旅周边那些敌伪据点标记。“这跟老周带回来的情报呼应上了,南宫的一反常态,不是要来了,是己经来了!鬼子这是兵力集结完毕,磨好了刀,马上就要动手了!”
他猛地回头,对着赵刚和参谋,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传我命令!”
“一、全旅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整、训练立即停止!随时准备战斗!”
“二、命令各团、各首属部队主官,一日内到旅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三、通知地方党委和民兵,立即启动反扫荡预案!坚壁清野!组织群众物资向深山转移!动作要快!要隐蔽!”
“西、命令老周,情报小组全部转入静默潜伏,没有旅部命令,不得进行任何有暴露风险的联络和活动!保存力量!”
“是!”参谋大声应命,转身飞奔出去传达命令。
赵刚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图前,与李云龙并肩而立:“暴风雪…真的来了。这一次,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李云龙盯着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的蓝色箭头:“怕他个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小鬼子想趁着冬天把老子闷死在晋西北?做梦!老子给他们准备了好东西!他想扫荡?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踢到铁板上!”
旅部作战室那间不大的房间里,挤得满满当当。中间摆了一个炭盆,炭火盆烧得通红,蒸腾起一股热气。新老面孔齐聚一堂,独立一团的陈波、沈泉、张大彪,老王,独立二团的王徵熙、李大明白和他的营长们,还有特战大队的大熊,以及几个旅部首属营的负责人。
“老王!行啊!这才几天没见,你小子眼看着胖了!”陈波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王徵熙肩膀上,拍得后者一个趔趄,引来大家伙一阵哄笑。王徵熙毫不在意,反而挺起胸膛:“龟儿子的小鬼子,伙食就是好!顿顿罐头加白面!老子现在哼着戏喝着小酒,就把小鬼子的据点给砸咯!早晓得在八路军打鬼子这么爽利,格老子滴,老子早八百年就带弟兄们跑过来咯!” 他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畅快,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李大明白在旁边嘿嘿笑着,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盘算着怎么从沈泉那借几个老兵指导一下,他的三营现在什么都缺尤其是骨干。至于还不还?都到自己兜里了用团长的话说:“还?还个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