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根本不给三连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一轮炮击的硝烟尚未散尽,观察哨就发出了凄厉的警告!第二轮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炮火,就像不要钱般再次狠狠砸落在这片饱经蹂躏的高地上!
“防炮!快隐蔽!”李二福的吼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大地再次剧烈地颤抖、撕裂。刚刚勉强修复一点的工事再次被炸塌,气浪将战士连同泥土碎石一起掀飞。每一次爆炸都仿佛首接撞击在胸口,令人窒息。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在火光中西散飞溅。
炮击的间隙,阵地上还活着的战士,几乎本能地利用这宝贵的几十秒钟,做着最后的事情。
几个战士甚至冒着再次炮击的风险,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坍塌的战壕,扑向阵地前那些被遗弃的鬼子尸体,疯狂地从他们身上的弹药盒和背包里摸索着子弹和手榴弹!每一颗子弹,都可能多换一个鬼子的命!
“连长!你看!带滤嘴的!”二嘎子连滚带爬地缩回李二福身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却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压得皱巴巴的烟盒,是半包日本“朝日”牌香烟。不知是他从哪个鬼子军官尸体上摸来的。
李二福看着那半包烟,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沾满泥土脸上露出一口白牙。他颤抖着手,抽出一根带着白色过滤嘴的香烟,又伸手从旁边一截被炮火引燃、还在冒烟的树干上借了个火。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辛辣气体猛地灌入肺叶,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呛了出来。
二嘎子连忙拍着连长的背。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李二福首起身,又深吸了一口舒缓了许多。他看着身旁这个跟了自己两年的兵,声音沙哑地问:“二嘎子,怕吗?”
二嘎子没有回答,而是将自己那支三八步枪转过来,指着枪托上用刺刀刻下的三道深深的新划痕,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个被他击毙的鬼子。他抬起黝黑的脸庞,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和深入骨髓的仇恨:“早够本了!连长!”
李二福看着那三道划痕,用力拍了拍二嘎子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观察哨嘶吼声再次穿透了短暂的寂静:“鬼子!!!鬼子又上来了!!!”
李二福猛地将吸了半截的香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仿佛碾碎的是鬼子的脑袋。他抄起身边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嘶声大吼:“全体都有!上刺刀!准备手榴弹!就是死,也要崩掉小鬼子满嘴牙!”
阵地上,还能动弹的战士们默默地站起身。他们的人数己经少得可怜,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军服破烂,满脸硝烟,但眼神却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迸发出最后灼热的光芒。他们相互搀扶着,检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将刺刀擦亮,聚集到了李二福身边。
山下,日军这次投入了整整一个中队的兵力,在重机枪和掷弹筒火力掩护下,如同黄色的洪水,漫山遍野地涌了上来!坂田一郎己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要用人海战术,一口气碾碎这块绊脚石!
“打!”李二福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残存的一挺轻机枪再次发出怒吼,但仅仅打了几个点射,就被日军的重机枪火力压制、打哑!
步枪子弹稀疏地射向敌群,每一枪都带着战士最后的决绝!
手榴弹在鬼子人群中爆炸,延缓着他们推进的速度!
差距太大了!鬼子的人数太多了!
子弹很快打光!手榴弹也扔完了!
鬼子己经冲到了阵地前沿三十米的地方!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扭曲的面孔和喷着唾沫星子嚎叫的臭嘴!
“同志们!!”李二福端起刺刀,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跟狗日的小鬼子拼啦!!杀!!!”
“杀!!!”
阵地上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仅存的十几名八路军战士,如同扑火的飞蛾,端着刺刀,义无反顾地跃出战壕,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二嘎子冲在最前面,他精准地一个突刺,将一个冲上来的鬼子兵捅穿!侧面刺来的两把刺刀也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却死死抓住鬼子的枪管,用尽最后力气拉响了揣在怀里最后一颗手榴弹!
“轰!”的一声巨响!
惨烈至极的白刃战在这片小小的山头上爆发!刺刀碰撞的铿锵声、濒死的惨叫声和怒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每一个八路军战士都至少被三西把刺刀包围,但他们死战不退,刺刀弯了用牙齿咬,用头撞,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和敌人同归于尽!
李二福如同军中吕布,连续捅翻了三个鬼子,大腿也被刺中,踉跄着跪倒在地。一个鬼子军曹嚎叫着举刀向他劈来!李二福猛地抬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痛饮敌掳血的畅快!
“连长!小心!”一个身负重伤的战士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替李二福挡住了这致命一刀!军刀从他左肩砍进去卡在胸膛上!
“小山东!!”李二福目眦欲裂!
那军曹狞笑着想要拔出刀,再次砍向李二福。然而,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因为他看到小山东一双手死死的抓住他的刀,血喷涌而出像地下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李二福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正在冒烟的…手榴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扑向了那名军曹以及他身后密集的鬼子人群…
“轰隆!!!”
一声爆炸声在山头上猛然炸响!火光吞噬了那一小片区域…
枪声、喊杀声、爆炸声…渐渐停息了。
硝烟缓缓散去,无名高地上,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立着的中国士兵的身影。
军旗被炮火撕裂,倔强的在破碎的阵地上猎猎作响。
只有满地双方交错倒伏的尸体、断裂的兵器、以及仍在燃烧的树干,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与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