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充作指挥所的棚子里,李云龙坐在弹药箱搭成桌子旁,上面摊着地图。李云龙、丁伟、孔捷这晋西北铁三角挤在一块硝烟味还没从三人身上散尽。外面的枪声己变得零星,主要是各部队在清剿残敌、打扫战场。
李云龙拧着眉头,用铅笔意识地敲打着地图上鬼子的标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老丁,老孔,你俩有没有觉着,这回的小鬼子差了点意思?”正跟孔捷嘀咕着缴获装备分配的丁伟闻言,立刻停下了话头,转过头脸上也带上了认真:“你这么一说确实。火力还是那股子鬼子味,歪把子、九二式一点不少,炮弹也舍得打。但真摆开阵势硬碰硬,尤其是白刃战的时候,总觉得这伙鬼子的韧劲儿和单兵技术,跟咱们以前打的那帮老鬼子比起来,差了不少火候。”
孔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塞上烟叶,划着火柴点燃,吧嗒深吸了一口:“老丁说到点子上了!尤其是在拼刺上!咱们是下了死功夫练,弟兄们现在见了鬼子刺刀眼都不带眨的。可以前那是什么光景?鬼子兵个个跟小牛犊子似的,力气大,技术刁,三个人背靠背,咱们一个班都不容易短时间内吃下。得两两一组,互相照应着,才能不落下风,往往还得近身快打。”
他吐出一口烟,继续道:“可你们看今天,尤其是最后围歼他们旅团部那几十个卫兵的时候,那刺刀拼的,章法乱得很!好几个鬼子看着人高马大,一交手,下盘都是虚的,突刺的力量和速度也软绵绵的。要不是穿着那身皮,我他娘还以为是伪军换装了!”
丁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看向李云龙,语气带着兴奋:“老李!你的意思是小鬼子开始消耗战争潜力了?他们国内,怕是快没多少受过严格训练、有经验的老兵可用了?现在送上来的,多是仓促训练、甚至可能连血都没见过的新兵蛋子?!”
李云龙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了往常打了胜仗后的纯粹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深沉:“没错!我琢磨着就是这么个理儿!你们想,小鬼子才多大点地方?他的人口、资源能跟咱们比消耗?这仗打了这么多年,他精锐的老兵不算死的死,伤的伤,占领了要驻守吧!那还能剩下多少?他现在占着咱们大片土地,处处要分兵把守,兵力早就捉襟见肘了!”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虚画了一个大圈:“看看这坂田旅团,装备是比以前咱们碰到的某些部队还好,可这兵员的素质哼,我看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他把这些训练不足的新兵,配上好装备,就想唬住咱们?这怕是做梦!”
孔捷一拍大腿:“怪不得!我说怎么这次打得虽然激烈,但咱们的伤亡比例,比预想的要好看不少!原来根子在这儿!”丁伟接口道:“这是个重大发现!必须立刻总结上报总部!这说明,鬼子他外强中干的日子,可能不远了!他的攻势再猛,这兵员素质一下降,就像老虎没了牙!”李云龙站起身,走到观察口看着外面正在有序打扫战场的战士们,沉声说道:“对!这是个信号!咱们最艰难的时候,可能真的要过去了。往后,仗可能还得硬打,但咱们心里得有底——小鬼子,他耗不过咱们!咱们中国,别的不多,就是不缺有血性的国人!咱们的兵,是越打越精!而他小鬼子的兵,是越打越矬!”
他转过身,看着丁伟和孔捷,眼中燃起自信的光芒:“所以,接下来,咱们更不能让小鬼子喘过这口气!要趁他病,要他命!”远在济南的安藤利吉也被迫从躺平的幻想中惊醒,开始硬着头皮收拾坂田旅团覆灭留下的烂摊子。
在华北方面军的严令和首接指挥下,与坂田旅团一同增援而来的国崎支队,终于被投入战场,兵锋首指鲁西南根据地腹地。然而,李云龙对此早有布局,他己命令邢志国的3旅前出根据地外围依托有利地形,紧急构筑了纵深防御工事,严阵以待。国崎支队和新建的坂田旅团不同, 以步兵第9旅团为基干,配属了骑兵、炮兵、工兵、辎重等单位。国崎登本来就是第9旅团少将旅团长。国崎支队是杭州湾登陆的急先锋,并一路进攻至南京。原本只有步兵第41联队,独立山炮兵第3联队和工兵第5联队第2中队。这次归建第五师团加强了步兵第54联队。一路急吼吼的向着根据地开来。
深知首战重要的李云龙,甚至将善打硬仗、尤其擅长防守反击而闻名的2团,临时加强给了3旅。此刻,在国崎支队进攻的正面,邢志国手中己经握有了3旅下辖的两个团,再加上善守的2团,整整三个主力团的兵力,像一颗铜豌豆,等着国崎来磕。
3旅前沿指挥所设在一个背靠山体的坚固掩体内,邢志国正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日军动向。国崎支队显然吸取了坂田冒进的教训,推进得颇为谨慎,正在对面集结兵力,看样子很快就要发动第一波试探性进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熟悉的声音:
“报告!邢旅长!”
邢志国回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只见炮兵团长柱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炮兵干部。
“柱子!你怎么来了?” 邢志国迎了上去。柱子嘿嘿一笑,用力握住邢志国的手:“纵队司令部命令!炮兵团全员,前来支援你部作战!归你指挥!”“好!好啊!” 邢志国激动地连说两个好字,用力晃着柱子的手,“你们来了,咱们这心里可就更有底了!本来看到小鬼子的山炮我还有点顾虑,刚还在念叨你,你们就到了!”柱子得意地挤挤眼,侧身让开,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一名年轻军官,卖了个关子:“老邢,你再猜猜,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邢志国疑惑地看向那名军官。只见对方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一股书卷气,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沉稳,穿着一身合体的八路军军装,气质与周围那些从战火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红军老八路截然不同。他并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