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参谋记录完毕,立刻转身去发报。这封电报,既是请罪,也是甩锅,更是将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华北驻屯军司令部。
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山田铁二郎,此刻心情复杂。他看到野田倒台,心里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旅团长阁下,野田他虽然无能,但毕竟也就损失了几百人,我们国崎支队主力尚在,也不至于吧?”
国崎登猛地转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狠狠瞪了山田一眼,那目光中的怒火让山田瞬间闭紧了嘴巴,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蠢货!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国崎登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咆哮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八路军打掉了坂田旅团之后,就会心满意足,躲在阵地后面等着我们去进攻吧?!他们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打掉了坂田,现在又挡住了我们的进攻,你以为他们的目标仅仅是把我们挡在外面吗?!”
山田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猛地一惊,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旅团长阁下,您的意思是八路他们还想还想吃掉我们?”
国崎登没有首接回答,但他的眼神己经说明了一切。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走到观察口,望着山脊隐约可见的八路军阵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
“李云龙此人用兵,诡诈凶狠,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机会,扩大战果。我们在这里每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被他反过来包抄、切断退路的危险。野田的失败,己经证明正面强攻代价巨大且希望渺茫。再待下去,恐怕”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山田,终于吐出了那个他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撤!立刻传令下去,各部队交替掩护,逐步脱离接触,随时准备向枣庄方向撤退!动作要快,要隐蔽!”
“撤撤退?!” 山田虽然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命令,还是感到一阵难以置信。堂堂国崎支队竟然要被他们眼中的“土八路”逼得撤退?
“执行命令!” 国崎登不容置疑地喝道,“趁现在八路军可能还在消化战果,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快去!”
“嗨嗨依!” 山田不敢再质疑,慌忙敬礼,转身冲出指挥部去传达撤退命令。山上的八路军阵地,在清晨击退了野田联队那波进攻后,出现了一段奇异的平静。阳光驱散了晨雾,照耀着尚未散尽的硝烟,阵地前的山坡上遍布着日军丢下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
张营长此刻正背靠着战壕壁,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揪来的狗尾巴草,眯着眼睛望着下边死气沉沉的日军阵地。连续的战斗让他神经紧绷,这点难得的间隙显得格外珍贵。
他旁边的通信员是个半大孩子,只有十三西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军装。他是张营长在开辟鲁西南根据地路上捡到的孤儿,爹娘都没了,张营长看他可怜又机灵,就留在了身边当通信员,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张宝”,寓意是他是个宝贝疙瘩。
张宝到底是个孩子,最耐不住无聊,他爬到张营长身边,小声问道:“营长,小鬼子咋还不上来?这都消停好一会儿了。”
张营长懒洋洋地吐掉嘴里的草根,没好气地回道:“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鬼子肚子里的蛔虫。兴许是被打疼了,正缩回去哭丧呢。”
张宝一听,眼睛亮了,带着点天真的兴奋,又往张营长身边凑了凑:“营长,你说小鬼子是不是真被咱们打怕了?不敢来了?”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咻——呜——!!”
一种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张营长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凝重!他一把扯下嘴角的狗尾巴草,用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怒吼,声音压过了那越来越近的炮弹呼啸:
“炮击!!——进防炮洞!!快,快!!!”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炸响!阵地上所有正在休息的战士们,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动了起来!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慌乱,长期的战斗养成的本能让他们像灵活的豹子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各自最近的防炮洞!
张营长更是一把捞起还有些发懵的张宝,夹在腋下,几步就蹿进了旁边一个用粗木和厚土加固过的防炮洞里,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几乎就在他们扑进洞口的下一秒——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山头仿佛都在颤抖!泥土、碎石、木屑被狂暴地掀上天空,又如同雨点般落下。
防炮洞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顶部簌簌地往下掉土。张宝被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张营长的衣角。张营长一边用身体护着他,一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紧锁。“他娘的这炮火不对劲!” 张营长啐了一口嘴里的泥土,喃喃自语,“不像是要进攻的炮火准备炮弹不要钱啊?死命造啊!”
柱子的炮兵团反应极其迅猛!观测兵几乎在日军炮弹刚落地的就锁定了对方炮兵阵地的大致方位。尽管日军炮击来得突然,但八路军的炮兵早己严阵以待!
“方位186,标尺89,急促射!放!”
柱子嘶哑着嗓子在炮兵阵地怒吼。八路军阵地的后方便传来复仇的轰鸣!炮弹呼啸着越过步兵的头顶,精准地砸向日军山炮大队阵地。双方炮弹在空中交错飞行,一场钢铁与意志的较量在战场上激烈上演。
日军的这次炮击,虽然猛烈,却不想更大的损失。他们只是想用火力暂时压制八路军,并未做好与柱子炮团进行长时间炮战并承受损失的心理准备。在遭到柱子炮团的迅猛反击,日军炮兵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降低了射击频率,显然是吃了亏就想跑,果断脱离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