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大佐确实没有坐以待毙。自己要是不幸切个腹家里也会跟着倒霉,家里只有一个老妈和妹妹还看他每月寄钱回去生活,他不能死绞尽脑汁将手头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几乎都撒了出去,同时,还花了大价钱从济南司令部那里,软磨硬泡申请来了西辆所谓的“装甲列车”。
这玩意儿说是装甲列车,实则有些寒酸,就是用普通铁路平板车加装了钢板,上面架设了机枪和小口径火炮,动力依靠加挂的蒸汽机车头,每辆车能搭载一个小队的士兵。指望他们能解决铁道游击队是痴心妄想,但是作为快速反应部队沿着铁路线进行不间断的巡逻处理突发情况还是没问题的。
高田拿着部署图,心里总算找回了一点底气甚至还有一丝丝小得意。他盘算着:有了这西辆铁乌龟,他自己心里这么叫。沿着铁路线关键节点部署,任何一点遭到破坏,最近的装甲列车半小时内就能赶到现场。至少能驱散他们吧,然后工兵可以立刻上前抢修!这样一来,运输中断的时间就能大大缩短。高田心想不指望全歼游击队,只要能把他们赶走,让铁路勉强维持通行,就谢天谢地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到了晚上,情况依旧没有根本性的改变。各据点的日伪军,除非有装甲列车掩护或者大规模扫荡任务,否则依然是紧闭大门,绝不肯轻易在夜间出动。吃亏吃得太多了,那些黑灯瞎火里打来的冷枪、莫名其妙就踩上的地雷。出据点就人间蒸发的教训,让他们学乖了。什么狗屁“大东亚共荣”,人都没了共哪门子荣。
于是,鲁西南的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和谐”景象:
铁路线上,装甲列车轰隆隆地来回行驶,探照灯的光柱像巨大的扫把,机械的扫过沉寂的原野和黑黢黢的村庄。车上的鬼子兵紧张地注视着窗外,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一阵的机枪扫射。
而在铁路线两旁,可能就在几百米外的青纱帐里,铁道游击队的队员们,正安静地潜伏着,冷眼旁观那铁家伙耀武扬威地驶过。他们甚至能借着月光,看清装甲列车车身上的铆钉。
“队长,小鬼子的新玩具来了。”一个队员低声对队长王强说。
王强嘴里叼着草根,嗤笑一声:“哼,铁王八而己。吓唬谁呢?它走它的阳关道,咱过咱的独木桥。”
他们并不急于动手。等装甲列车那沉重的轰鸣声远去,周围重新陷入寂静后,王强才一挥手:“干活!”
队员们如同灵巧的狸猫,迅速接近铁轨。他们拧松关键的螺丝,在铁轨连接处做点小手脚,或者计算好时间,在装甲列车巡逻间隙,快速卸走几段铁轨藏起来
第二天白天,鬼子的巡道工往往会发现一些“小问题”,不得不停下来维修,虽然不像之前炸桥扒轨那样造成长时间中断,但这种“牛皮癣”式的骚扰,同样让铁路运输效率大打折扣,延误依旧是家常便饭。
游击队甚至会跟伪军路警达成某种“默契”。在某个偏僻路段,伪军巡逻队会故意绕开或者延迟,给游击队留出十几分钟的行动窗口。作为回报,游击队可能会不小心留下几包香烟或者粮食,毕竟华夏人不打华夏人嘛,鬼子都物资短缺更不要提他们了这种灰色交易,心照不宣地进行着。
高田很快发现,他的装甲列车计划,效果远低于预期。铁路依旧不通畅,前线的催物资电报还是一封接一封。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八路军的铁道游击队无孔不入,你加强这里,他就骚扰那里,永远保持着主动权。
靠着那几辆“铁王八”和将兵力撒出去巡逻的笨办法,勉强维持着铁路线没有再次出现大规模、长时间的中断。虽然前线物资供应依旧磕磕绊绊,效率低下,但至少没有再发生整列军车被端掉或者桥梁被炸毁数日无法通行的大案。靠着这点“成绩”,他总算暂时保住了脑袋,不用步前任后尘去切腹了。这样一想,高田心里竟然还生出几分“知足常乐”的安慰,好死不如赖活着嘛,不丢人。
然而,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部署,却给枣庄城本身带来了巨大的安全隐患。高田几乎把能机动的日军部队都绑在了铁路线上,偌大一个县城,如今只剩下一个中队的日军宪兵和司令部首属队,以及一个营的伪军不到300人驻守。这点兵力,防守要点、维持日常秩序尚且捉襟见肘,一旦遇到大规模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这个情报就被无孔不入的铁道游击队捕捉到了。副队长王强按捺不住兴奋,立刻找到了大队长刘洪。
“老刘!好消息!枣庄城里空啦!高田那老小子把能打的鬼子都赶到铁路上遛铁路了,城里就剩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二三百号伪军!咱们是不是趁机搞他一家伙?端了他的老窝!”王强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
刘洪心里同样意动,枣庄可是津浦线上的重镇,而且还是重要的物资转运站上次打下枣庄也有大半年过去了鬼子的仓库应该又满了吧。但他比王强更冷静持重,沉吟道:“想法是好想法!但是,光靠咱们游击队这二百多号人,短枪多,长枪少,没重火力,敲敲边鼓、破袭铁路还行,强攻硬打枣庄这样的城池,恐怕力有不逮啊,搞不好还得把老本赔进去。”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旁边的政委。政委思考了片刻,提出了稳妥的建议:“老刘,我认为这个情报价值极大,但具体打不打,怎么打,关系到整个鲁西南军区的决策,不是我们能单独决定的。我建议,立刻将情报和我们的初步判断,详细上报给纵队首长!由首长们来权衡决策!”
“对!上报!”刘洪和王强都觉得政委说得在理。情报很快以加急形式送到了司令部李云龙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