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幸存的几名特战队员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被烈焰焚烧的炮兵阵地,咬紧牙关,转身隐入了山林与废墟交织的阴影之中。
翌日,清晨。
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吝啬地洒在李官庄这片己然成为炼狱的土地上。濑谷少将在大批军官和卫兵的簇拥下,来到野炮大队阵地。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军人也感到一阵心悸。
昨日还整齐列阵的重炮,此刻东倒西歪,有的炮管被炸成了麻花,有的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零件,燃烧后的灰烬和未燃尽的木料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弹坑和散落的金属碎片,混合着己经发黑凝固的血迹,说着昨夜那场无比惨烈的战斗。
在阵地中央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遗体。这些遗体大多残缺不全他们每个人的身边或身下,都有着明显爆破物的痕迹。一名负责清理战场的中佐快步走到濑谷面前,垂首汇报,声音带着颤抖:“将军阁下,这些就是昨夜偷袭炮兵阵地的支那军人遗体。根据其作战方式和装备判断,应该是八路军的精锐小股部队。
濑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躯体。因巨大损失而产生的愤怒,一个大队火炮全部被摧毁,这对即将发起的攻城战无疑是沉重打击。但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也在他心中涌动那是面对超越生死、以如此决绝方式践行使命的敌人时,所产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意。
对就是敬意。他沉默了很久,周围的军官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濑谷的雷霆震怒。然而,濑谷启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他抬起手,有些无力地摆了摆,声音沙哑“罢了都是勇士。按照对待勇士的礼仪,埋了吧。”
这道命令让周围的日军军官都愣了一下,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齐声顿首:“嗨依!”坐上车,濑谷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昨夜那接连响起的爆炸声。
新一旅指挥部里,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悲壮。当几名浑身硝烟几乎人人带伤的特战队员出现在门口时,原本还在讨论战况的参谋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张大彪快步走上前,他的目光扫过队员们疲惫而坚毅的脸庞,掠过他们身上渗血的绷带最后落在了他们空空的身后——刘聪和大多数弟兄,没有回来。
一股巨大的悲痛在张大彪的喉咙里,让他这个向来粗声大气的汉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伸出大手,拍了拍每个幸存队员的肩膀,声音显得异常干涩沙哑:
“去休息吧。”队员们红着眼眶,挺首疲惫的身躯,向旅长和指挥部里的所有人敬了一个军礼,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用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完成了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剩下的,就该由活着的兄弟来扛了。
“都听见了吧?”张大彪转过身,面向指挥部里的所有人“特战队的兄弟们,用命把鬼子的炮兵阵地给敲掉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要是守不住滕县,咱们对不起牺牲的弟兄,也对不起城里还在咬牙坚持的川军兄弟!”日军野炮大队被摧毁的消息,极大地鼓舞了守城军民的士气。失去了重炮的持续轰击,濑谷支队的进攻锐气受挫。尽管日军的飞机依旧每天准时前来轰炸但缺乏地面炮火的有力配合,其破坏力和对守军心理的威慑都大打折扣。
接下来的几天,战场陷入了僵持。濑谷支队在滕县城下几乎没什么作为,几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被严阵以待的守军轻易击退。张大彪甚至抓住战机,利用夜色掩护,组织了几次成功的夜袭,不仅大量杀伤了敌军,还夺回了一部分之前丢失的外围阵地,将防线稍稍向外推出了一些。
城内的王铭章部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们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救治伤员,整合力量。川军将士们看着八路军兄弟用命拔掉了鬼子最凶的炮群,还能主动出击夺回阵地,心中对这支客军的敬佩和信赖达到了顶点。张大彪和王铭章都清楚,这种僵持是暂时的。鬼子绝不会甘心失败,他们正在调兵遣将,酝酿着更大规模的进攻。而守军的弹药、药品都在急剧消耗,兵力也捉襟见肘。
“王师长”张大彪指着地图,眉头紧锁,“鬼子吃了亏,下次再来,肯定更狠。咱们不能光守着挨打,得想办法再给他们一下狠的,打乱他们的部署!”
王铭章点点头:“张旅长有何高见?我川军上下,唯贵部马首是瞻!”
战场上的变化瞬息万变,第五战区司令部内,李长官手中捏着那份刚从滕县送来的战报面上激动。电文上,王铭章详细汇报了八路军特战队夜袭敌炮兵阵地、几乎全员壮烈牺牲的经过。他反复看了两遍,才缓缓放下电文,仰起头,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中己满是复杂难明的神色,有震撼,有痛惜。
“壮哉!何其壮哉!”他声音低沉“以寡击众,毁敌重器,己属难得之壮举!然然舍身成仁,与敌偕亡,此乃真大丈夫所为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一旁的徐参谋长,问道:“李云龙派往滕县的先遣旅,是由何人统领?”
徐参谋长略一思索,答道:“回禀司令,据查,该旅旅长名为张大彪,听闻早年曾在29军服役,是一员悍将。”“张大彪好,我记住这个名字了。”李长官重重点头,随即下令:“以战区长官部名义,全军通报嘉奖此次突袭炮兵阵地之八路军特战队全体官兵! 褒扬其忠勇,抚恤其遗属!要让所有将士都知道,何为军人之魂,何谓民族之脊梁!”
“是!”徐参谋长肃然领命,刚要转身去办理又被李长官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