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宦官,梁师成本不应该拥有如此高的权力。
可是他这些年代传圣旨,加之对朝堂的渗透,隐藏的权力并不比蔡京差多少。
而且他影响了皇城司,虽然对外收集情报一般,可是做一些情报的工作,也是可以的。
既然梁师成答应了出手,那么关于舆论的操纵,他们就不用发愁了。
“有梁大人一句话,此事可成!”
童贯得到梁师成肯定的回复,十分高兴。
他十分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重新莫定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只是打败一支谁都知道已经腐朽不堪的禁军只能算是欺负小孩子。
唯有将对手抬起来,让他高高在上。
让他万人敬仰,然后在他最高光的时刻,让他一败涂地。
蔡京和梁师成也看透了童贯的想法,他们乐见其成,可是梁师成还有一个疑问:
“童大人,你确定你能打败那支禁军?”
“梁大人,高俅手下的人是什么德行,你难道还不知道?
我手下胜捷军虽然不是当世的百战之师,但也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功劳。
若连高俅下边的禁军都打不赢,老子还带什么兵?”
“难道你们还真以为,一群废物练兵一个月,就能练出百战之师?”
蔡京和梁师成闻言,感觉也有道理。
虽然吴晔教的那套方法,看起来确实有点成效,可是除了每天看到他们绕着皇宫跑圈,似乎也没做什么?
高俅的兵,只是笑话。
这点三人都是共识,所以三人很快将这件事抛到一边,继续研究如何对付吴晔去了。
第二日。
宗泽的奏状内容,开始就成为汴梁百姓茶馀饭后的谈资。
坐落在天子脚下,老百姓们对政治的讨论度,远高于其他地方的百姓。
而宗泽这件事的背后,还藏着通真先生吴晔的一个预言,更多了几分传奇色彩。
“那位叫做宗泽的黄河使,居然敢上书痛骂同僚,满朝文武,他起码骂了一半吧?”
“多少夸张了,不过起码有三成官员,都被他骂进去了!”
“到底骂了啥呀?”
“还不是因为黄河的事,这位黄河使据说是通真先生的党羽,武曲星下世,通真先生将他推荐给陛下,陛下封了他黄河使的身份,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啥,赶紧说啊!”
“那是因为通真先生预言啊,明年黄河会决堤!”
“黄河哪年不决堤!”
“明年不一样,据说会很大很大”
汴梁城的早市,跟夜市一样热闹非凡。
刚刚出门的力工们,已经开始为自己一天的活计准备。
一碗碳水和油水充足的早餐,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顺带能听到一些八卦,能跟工友们分享,也算能为苦闷的日子增添一点乐趣。
“不至于吧?”
“咋不至于,要不通真先生能将天上的武曲星找来,亲自去巡查黄河?”
“不应该是文曲星吗?”
“你这就不懂了吧,黄河使可不是什么好活,你们想呀,那些地方上的贪官,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年黄河河堤,这些人愿意看到有人来巡查吗?
所以咱们的宗大人,是带着军队下去的,要斗智斗勇”
吴晔已经很久没有逛早市了,他今日难得空闲,带着五个徒儿脱了道袍,在集市上行走。
关于宗泽的消息,时不时会从百姓的口中听到。
“谁给宗泽上水军了?”
吴晔凭着自己的敏感性,感觉到这些舆论有些不对。
宗泽并不是一个可以当成话题讨论的人,因为他古板,低调,虽然最近有个轰动朝廷的奏状,但绝不是市井有兴趣的问题。
吴晔听到了许多人嘴里的关键词一一武曲星!
所以他干脆询问自己的女徒弟,是不是上水军了。
关于信息管理,收集这门课程,林火火一直在学习,所以她有时候散布点小谣言,也是正常的事。但果然林火候摇头,表示这不是她干的。
吴晔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作为一个操弄舆论的好手,他能分清楚哪些是自然流传的流言,哪些是被人特意引导之后的谣言。很明显,关于宗泽的话题度一下子变高了,是人为影响的结果。
“宗大人听说训练了一支铁军,要跟童大人的胜捷军比试!”
“对啊,武曲星对上当代第一武将,想必能打得十分精彩!”
“我压童大人赢!”
“我也觉得胜捷军可赢得比赛!”
“我倒是觉得,既然宗大人是武曲星降世,恐怕一般的凡夫俗子,不是对手…”
“走,咱们去凑凑热闹!”
吴晔干脆不走了,带着几个徒儿坐在集市中茶铺中,让茶博士上茶。
他听着周围的议论,饶有情绪的在人群中查找那个引导舆论的人。
这样的场合,肯定有人刻意引导舆论,宗泽才会形成如此的声势。
果然,吴晔发现渐渐地,关于宗泽的呼声越来越高。
“果然不能小瞧古人!”
在吴晔看来,这番引导舆论的话术虽然粗糙,可是效果倒是十分的好。
虽然吴晔也轻松从人群中,找到了那几个引导话题的人,他们或者看着跟一般的市井百姓一样,或者穿着象是来汴梁行商的商人。
但在吴晔看来,他们演得其实并不太象,因为很多人的装扮,其实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这水平不过如此!”
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水军,或者说跟水军相似,却更高的存在,吴晔饶有兴趣。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专门散布谣言和引导舆论的水军。
这些人只有可能是一种人,那就是所谓的细作,或者说情报人员。
在汴梁城中,敢公然引导舆论,这些人的身份应该能被划分到很小的一个范围,或者是敌国的,或者是自己人。
敌国细作,不是吴晔瞧不起这个时代的情报水平。
就说大宋皇城司,作为皇帝直属的情报机构,连邻国辽国是否有兵马调动都查不清楚,可想而知随着国运衰败,皇城司这类的情报机构也跟着文官和武将集团一起衰败了。
辽国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宋大声密谋联金灭辽,辽国不也一样反应迟钝。
所以吴晔很快否定了这些人是敌国细作,他们没那么大的本事,也不会吃饱没事干去将宗泽炒作起来。从谣言的内容,还有他们隐约指向的目的,吴晔大概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看看人家,效率多快!”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还有心思逗弄火火。
“师父,他们也不怎么样吧,好吧我承认咱们的水军其实也不咋地”
火火是反应最快的,她同样看出了吴晔看到的问题。
“他们是皇城司的人”
她先一步说出了吴晔心里的怀疑,然后又变得十分笃定:“一定是,师父,有人起心不良啊!”“那你说说,他们想要做什么?”
吴晔想要考教一下自己徒儿的本事。
“这个嘛”
林火火思索了一会,说:“看他们所引导的舆论目的是什么?从目前来看,他们在抬高宗老头的身份,强调他武曲星的身份。
看似捧宗老头,但其实居心不良。
一般来看,捧高宗老的人,应该是宗老的朋友或者盟友,可是那老头的臭脾气,他没有几个朋友。有也是李纲这种二愣子,所以不可能是他的朋友在捧他。
结合徒儿刚才猜到这些人的身份,那他们的目的就不难猜了。
他们不是捧,是在捧杀!”
林火火学东西非常快,她以前虽然也算聪明,可是没见过世面,对于人情世故这一块她其实是欠缺的。但是来到汴梁,开始为吴晔处理一些事后。
她也以一种吴晔感受不到的方式,迅速蜕变。
“捧杀,总有个目的!”
吴晔笑语晏晏,继续鼓励徒儿。
可是林火火似乎陷入了思维盲区,她一时间没办法将那件事串联起来。
吴晔也不急,他吃了一碗茶,对几个徒儿说:
“今天的作业是,你们分散去各方茶铺酒楼,去看看是不是整个城市的信息汇聚之处,都有人在引导舆论!”
“等今晚回来,希望你们能想明白对方的目的!”
吴晔说完,掏出一些铜板,付了茶钱。
顺手给徒儿们布置作业之后,吴晔率先离开了茶铺。
他看似漫无目的的行走,不知不觉,却隐约听到了有人喊口号的声音。
只见何蓟带着禁军在跑步,因为那场比试迟迟没有;来临,所以训练一直没有停止。
宗泽不好跟着跑步,他却在后面驾着一辆驴车。
吴晔就在路边带着笑意,看着何蓟他们跑过,没错,因为不穿道袍,何蓟没有认出他来。
而宗泽,却停下了赶车的鞭子,盯着何蓟。
吴晔没皮没脸,直接坐在宗泽身边,嬉皮笑脸。
“今日道长有空微服私访?”
宗老头对吴晔,总没有个好脸色。
吴晔也已经见怪不怪,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
“今天吃了一天武曲星的瓜,恰逢武曲星路过,所以上来蹭蹭喜气!”
“怎么?”
宗泽莫明其妙,吴晔这是唱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