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雪撼兜鍪,瀚海新筑它乾城。
深目烽燧连天起,胡杨桥横踏浪行。
降兵淬火归汉帜,牧骑鸣镝护云旌。
莫道西域疆域广,一寸山河一寸心。
公元242年,肇元六年十二月,大雪封路,汉军主力于疏勒、龟兹一线休整补充,同时姜维与羊祜、钟会等已详细谋划开春后设立都护府、肃清残敌、构建防务之大计。海军都督黄权遣南海舰队一部,自番禺港启航,护送岭南至西域的海路粮船,配合它乾城陆军粮道,确保后勤无虞。时至肇元七年二月初,冰消雪融,各项事宜即刻展开。
残冬的寒意仍紧锁着大地,但向阳的坡地上,已有点点嫩绿挣扎着破开冻土,为苍黄的戈壁注入一丝微弱的生机。赵广勒马高岗,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前方蜿蜒起伏的丘陵地带。身后,两千辽东精锐静默如山,人马皆披着白色伪装披风,与残雪覆盖的大地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响起的马蹄轻刨冻土声和战马喷出的团团白气,透露着这支铁骑的存在。
“将军,探马回报,呼衍王残部昨夜于前方五十里处的野马河谷扎营,约有骑八百,驱赶着抢掠来的牛羊,行动迟缓。”参军压低声音禀报,手指在羊皮地图上划过一道等高线,“循此线而行,皆在三千丈(约海拔3000米)以下,可避风雪,且沿途草甸已见新绿,足可补充马料。唯有一处,需渡过这条雪融形成的激流。”
赵广微微颔首,指尖重重点在激流位置:“胡杨木桥,须在半个时辰内架设完毕,承重需过五百斤。命‘砺锋营’即刻前锋开路,备足木料绳索。”
“诺!”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队伍中立刻分出约百人,为首的校尉名叫高硕,辽东猎户出身,面色黝黑,沉默寡言。他们卸下马背上预先捆扎好的粗长胡杨木和牛皮绳索,动作迅捷如风,无声无息地向前掠去。
大军随后启程,严格按照等高线行进,避开可能因融雪而突然涨水的河谷低地。队伍中,一名年轻士兵小心翼翼地控着马,他的战马鞍侧挂着一个特制的布袋,里面并非干粮,而是满满一袋掺了盐豆的精饲料。旁边的老兵瞥了一眼,低声道:“小子,省着点喂,这趟路还长。”
年轻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刘叔放心,俺心里有数。这‘追风’可是俺的命根子,饿着谁也饿不着它。”他叫孙小海,第一次参加如此深入的追击。
约一个时辰后,前方传来几声模仿雪枭的啼叫——桥已架好的信号。大军加速前行,很快,一道简易却坚固的木桥出现在眼前。桥身由碗口粗的胡杨木并排捆扎,深深嵌入两岸冻土,桥面铺着防滑的沙土和枯草。高硕正带着人进行最后加固,见赵广到来,抱拳沉声道:“将军,桥已成,试过,可过双马。”
赵广赞许地点头。大军依次快速过桥,蹄声沉闷。轮到孙小海时,他心疼地拍了拍“追风”的脖颈,小心翼翼牵马而过。桥身稳固,丝毫不见晃动。
然而,就在后卫部队即将全部过桥时,天际线忽然变得昏黄,远处传来沉闷的呼啸声。
“沙暴!”了望兵尖利的声音划破寒冷的空气。
几乎是同时,高硕的砺锋营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腰间皮囊中扯出防尘面罩——那是以多层麻布浸渍桐油晾干制成,迅速罩住口鼻,并用皮绳勒紧。其余士兵也纷纷效仿。孙小海手忙脚乱地戴上面罩,只觉一股桐油味冲入鼻腔,但呼吸的确顺畅了许多,扑面的沙尘被有效阻隔。
赵广的声音透过风沙传来,依旧沉稳:“全军止步!就地寻找背风坡!牵牢战马!防风沙小队前出警戒!”
令下,约两百名士兵迅速出列,他们不仅佩戴面罩,每人马鞍旁还挂着两副备用马蹄铁和简易修蹄工具。他们逆着风沙向前奔出数百步,然后迅速下马,几人一组,依托地势半跪下来,弩箭上弦,警惕地注视着前方昏黄的世界,如同沙海中的磐石。孙小海看到高硕也在其中,身形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却岿然不动。
沙暴肆虐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天地间一片昏蒙,所有人都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士兵们互相帮着拍打甲胄,清理战马口鼻眼耳的沙粒。孙小海心疼地替“追风”擦拭眼睛,发现它蹄铁有些松动,连忙从行囊里取出工具敲紧。
“将军!风沙起时,前方似有零星马蹄声向西北逃窜,疑是敌酋斥候!”防风沙小队的一名队率回来禀报。
赵广眼神一凛:“呼衍王想借沙暴金蝉脱壳?追!”他看了一眼刚刚经历沙暴略显疲惫的部队,补充道,“防风沙小队为前锋,其余人马,保持阵型,跟上!”
高硕等人立刻翻身上马,如同离弦之箭,沿着沙地上依稀可辨的新鲜蹄印追去。他们的马匹显然也经过特殊训练,在沙地中奔跑依旧稳健。
追击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依靠着沿途零星但珍贵的初生牧草和随身携带的料豆,战马保持了体力。第二天黄昏,在一片红柳丛生的洼地,终于追上了正在宰杀牛羊准备饭食的呼衍王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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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辽东军如猛虎下山,借着暮色直冲敌营。呼衍王残部措手不及,仓促应战。刀光剑影,人喊马嘶,打破了戈壁的黄昏的寂静。
孙小海跟着刘叔冲杀,心中虽慌,但平日严酷的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手中环首刀机械般地格挡、劈砍。混战中,他看到高硕如同鬼魅,专门斩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头目,刀法狠辣精准。
呼衍王见大势已去,在一队亲兵的死命护卫下,向西狂逃。赵广张弓搭箭,箭似流星,却只射中其身后一名亲兵。眼看其就要逃入更复杂的地形,一支弩箭如流星般从侧翼飞来,极其刁钻地射穿了呼衍王坐骑的后腿!
战马悲嘶倒地,将呼衍王重重摔下。孙小海抬眼望去,只见高硕正缓缓放下手中强弩,面罩之上的眼神冷冽如冰。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摔得七荤八素的呼衍王生擒。
战后清点,斩敌三百余,俘获近四百,包括呼衍王本人,己方伤亡仅数十人。赵广走到被捆缚的呼衍王面前,冷然道:“漠北虽广,已无你立锥之地。”呼衍王面色灰败,垂首不语。
士兵们点燃篝火,开始救治伤员,收拢战利品。孙小海在帮忙打扫战场时,看到高硕正默默擦拭着他的弩机,弩身上刻着十几道细小的划痕。他走过去,由衷赞道:“高校尉,您真厉害!那一箭太神了!”
高硕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说:“练得多了,自然就准。活着回去,你也能。”说完,便不再言语,继续低头擦弩。孙小海注意到,他擦拭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那不是杀人利器,而是珍贵的宝物。他忽然想起军中传言,高硕一家皆死于鲜卑寇边,他参军十年,死在他弩下的胡酋头目,已过二十之数。那一弩身上的划痕,或许……
孙小海没再打扰,默默走开,心中却对“复仇”二字,有了更复杂的感受。他抬头望向东方,那是家的方向,而这里,是需要用铁与血来守护的疆界。
公元243年,肇元七年二月初十,它乾城旧址
姜维独立于残垣断壁之上,远眺四野。这里曾是东汉时期西域都护府所在地,如今只剩荒草萋萋,断碑孤寂。但他眼中看到的,却是即将拔地而起的崭新城池,是大汉经略西域的坚强心脏。
身后,大批兵士和招募来的民夫正在忙碌,清理地基,烧制砖坯,伐木取石,一派热火朝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石灰和汗水的气息。
“大将军,钟长史到了。”参军轻声禀报。
姜维回身,只见钟会风尘仆仆而来,虽面带倦色,但眼神明亮,透着干练与自信。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图册。
“士季,辛苦。烽燧线与预警体系,规划如何?”姜维直接问道。
钟会展开图册,指点着说道:“大将军请看,以它乾城为中心,规划烽燧七十二座,间距三至五里(约3-5公里),依地势而建,确保彼此目视可见。现已勘定五十一处,动工三十座。”他手指点向图上一处险要山口,“尤其是葱岭守捉一带,规划为三层预警。外层,已征募熟悉本地之乌孙、疏勒牧民百余人,组成流动哨,配发双马,日夜巡弋广阔区域。中层,于海拔四千丈以下之关键隘口,设立五处固定观察点,皆选址隐蔽,可监视数条通道。内层,便是正在加固之葱岭棱堡,常驻一营精锐,配备强弩、擂石,乃最后之屏障。如此,自外而内,纵深可达五十里,敌踪难匿。”
“甚好。”姜维点头,“烽燧规制如何?”
“每座烽燧基座方五丈,高四丈,夯土版筑,外覆草泥抗风蚀。顶设望楼,配备‘深目’望筒十具。”钟会从身旁随从手中取过一具铜制圆筒,“此乃依墨家遗术与西域巧匠之法改良,内嵌水晶镜片,阴天亦可观测十里外人马动静。顶楼储‘积薪’不下三十石,覆以油布防潮,遇警昼则燃烟,夜则举火,并按新定章程释放烟柱数量、颜色示警。”
正说着,远处一座正在修筑的烽燧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民夫瘫倒在地,似是力竭。旁边几名年轻民夫急忙上前搀扶。
姜维与钟会快步走去。那老民夫面色蜡黄,呼吸急促,看到姜维过来,挣扎着想行礼。
“老丈不必多礼,身体要紧。”姜维俯身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老民夫喘息着摆手:“劳大将军动问…老朽无用,只是…只是想起些旧事…”他望着那初具雏形的烽燧,眼中泛起泪光,“四十年前…小老儿也曾在此…为汉家大军修筑烽燧…后来…城破了…都护府没了…弟兄们都…”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周围忙碌的士兵和民夫都安静下来,默默听着。风中仿佛传来历史的叹息。
姜默然,轻轻拍了拍老民夫的手背:“老丈,昔日汉旗倒下了,今日我等再来,便绝不会让它再次倒下。这新城,这烽燧,会比以前更坚固,更巍峨。您之功劳,后人绝不会忘。”
老民夫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紧紧握住姜维的手,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点头。
钟会当即吩咐:“送老丈下去好生休息,让医官看看。今日参与筑城之民夫,晚食皆加肉羹一碗。”
命令传达下去,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那老民夫被搀扶下去时,一步三回头,望着那烽燧,眼中已不再是悲凉,而是浓浓的期盼。
姜维对钟会道:“民心可用,士气可鼓。此类老卒老民,熟知本地地理气候,多有经验,要多向他们请教。”
“谨遵大将军令。”钟会郑重应下。
二月十五,龟兹降兵营
校场之上,五千余名龟兹、焉耆降兵列队站立,神情各异,有茫然,有畏惧,也有不服与桀骜。他们已被打散原有编制,重新混编。高台之上,钟会一身戎装,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自威。旁边站着数名通译。
“自今日起,尔等编入‘西域辅兵营’!”钟会的声音通过通译传遍全场,“既往不咎,功过重新!大汉给予尔等两条路:一,效忠大汉,严守军纪,刻苦操练,以战功换取赏赐、田地,乃至与汉军同等待遇!二,违令懈怠,心怀异志,则军法无情,立斩不赦!”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具穿透力:“西域本一家,大汉皇帝陛下怀柔远人,旨在保境安民,共御外侮(指贵霜)。尔等家小皆在后方,唯有西域安定,尔等方能真正安居乐业!是选择作为大汉军士,光荣地守护家园,还是作为囚徒甚至枯骨,埋骨黄沙,尔等自行抉择!”
降兵们一阵骚动,交头接耳。大多数人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从最初的抵触变得复杂,继而浮现出思索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训话完毕,残酷而极具针对性的训练随即展开。
沙丘潜行:教官是来自凉州军的老兵,他们让降兵们卸下沉重甲胄,只着轻衣,背负三十斤沙袋,在起伏的沙丘中反复冲刺、匍匐、隐蔽。烈日灼烤,沙砾滚烫,每一步都极其艰难。一个焉耆降兵不堪其苦,试图偷懒,被教官发现,当即被罚加跑十里。一名汉人队率走到他身边,并非责骂,而是用生硬的龟兹语夹杂着手势说:“贵霜骑兵…不会等你准备好…沙暴…更不会!想活,就得比沙狐更能熬!”说完,竟陪着他一起跑完了惩罚性的路程。那焉耆兵看着队率同样汗流浃背却步伐坚定的背影,咬了咬牙,不再抱怨。
水源勘探:老兵们带着降兵深入戈壁,指着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植物:“看!骆驼刺!根系深,围着它挖,三丈下或有湿沙!”“白刺堆成环,下面可能有泉眼!”他们甚至教授如何通过观察蚂蚁洞穴的走向、夜间凝露的多少来判断地下水位。一个年轻的龟兹兵学得极快,他兴奋地告诉同伴:“我阿爹以前教过我认草,没想到还能用来找水!这本事以后放牧也用得上!”
沙尘暴阵型保持:这一项训练最为严酷。一旦了望塔升起象征沙暴的黄旗,无论降兵正在做什么,必须立刻以什(十人队)为单位,向鼓声响起的方向急速收缩。士兵们需紧紧靠拢,取下随身携带的麻布(必要时可浸湿)捂住口鼻,背对外围,跪伏在地,并将长矛弓箭等武器置于身下防止被沙埋没。鼓声会根据风向变化节奏,指引他们调整方向。在一次突如其来的真实沙尘暴训练中,一阵狂风几乎将一整个什吹散。什长是一个归降的龟兹低级军官,名叫库尔班,他大吼着让士兵们手臂挽着手臂,死死钉在原地,并用身体护住了队中最年轻的一个士兵。风沙过后,人人如同泥塑,库尔班的背部被沙石打得淤青累累,但他看到全队无人走失,咧开干裂流血的嘴笑了。那年轻的士兵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感激与信服。
训练之余,汉军军官并未一味高压。钟会下令,辅兵伙食标准与汉军辅兵一致,并允许表现优异者休假探亲(限附近地区)。军中医官也为他们提供诊疗。渐渐地,降兵中的抵触情绪大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归属感和纪律性。他们开始以“辅兵营”自称,甚至在与汉军协同演练时,暗中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并不差。
二月廿八,野马河上游
它乾城西北八十里,野马河因融雪而水量暴涨,浊浪滔滔,冲毁了过去商队行走的简易木桥,阻碍了它乾城与葱岭方向联络的最近通道。重建一座坚固的木桥成为当务之急。
负责此项工程的是工兵校尉郭淮和一名唤作孙老的汉人老工匠。孙老年过六旬,须发花白,原是凉州人士,精通木工水利,自愿应募随军西来。降兵整编后,库尔班所在的百人队被派来协助建桥。
河水冰冷刺骨,打着旋涡,冲挟着断木冰块,发出轰隆巨响。兵士们需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打桩固定桥基,困难重重。几次尝试,打下的木桩都被急流冲走或撞歪。
“不行!水流太急!人站不住,桩也吃不住力!”郭淮焦急地抹去脸上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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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眯着眼观察良久,指着上游一处河道略窄、且有巨石凸出的地方:“校尉,看那里!借那巨石之力,先在上游打下数根斜桩,分流缓冲水势,再于下游立正桩!”
此法虽好,但意味着需要有人冒着被冲走的危险,到最湍急的主流区域作业。
“我去!”库尔班突然出列,用还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他转身对自己队中的士兵喊了几句龟兹语,立刻又有十几名降兵站了出来,目光坚定。
郭淮看着他们,重重点头:“好!系紧安全绳!岸上人拉紧了!”
库尔班带着人,将粗大的绳索捆在腰间,另一头由岸上的士兵们死死拉住。他们咬着刀斧,扛着木桩,一步步艰难地挪向河心。激流冲击着他们的身体,冰冷瞬间穿透衣物,几乎让人窒息。一个浪头打来,一名降兵脚下一滑,瞬间被冲倒,幸好安全绳绷紧,被岸上的人拼命拖了回来,已是呛水不止,面色青紫。
库尔班等人终于靠近巨石。河水已没至胸口。他们奋力抡起巨锤,在波涛声中一下下敲击,将一根根削尖的木桩砸入河底。虎口震裂,鲜血混入河水,却无人退缩。岸上,汉人士兵和其余降兵一起,喊着号子,紧紧拽住绳索,手心被磨得通红。
孙老则在岸边指挥若定,不断根据水流调整下桩的位置和角度。
终于,数根斜桩成功打入,如同巨兽的獠牙,探入激流。水流受到阻碍和引导,力量果然分散了许多。下游打正桩的进度立刻加快。
然而,就在桥面即将合拢之时,上游忽然传来闷雷般的响声。
“不好!是冰凌洪峰!”孙老脸色大变。
只见上游白茫茫一片,无数巨大的冰块混杂着洪水,如同千军万马,奔涌而下,眼看就要将河中的士兵和尚未完工的桥墩吞噬!
“快撤!快上岸!”郭淮声嘶力竭地大吼。
水中士兵拼命向岸边挣扎。但洪峰速度太快!库尔班和另外两名降兵正在最后加固一处关键榫卯,眼看已来不及撤回。
千钧一发之际,岸上那名之前被救起的年轻降兵,猛地将手中拉着的安全绳在臂上绕了几圈,死死钉在原地,对着其他正在慌乱后撤的人用龟兹语嘶吼:“拉紧!救什长!”另外几名降兵和汉人士兵见状,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奋然发力回拉绳索。
几乎是同时,孙老对着岸旁预备好的几根巨木猛踹一脚:“放撞木!”
几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被推入河中,堪堪横在桥墩上游不远处。轰隆!冰凌洪峰猛烈撞击在巨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冰乱飞,巨木剧烈震颤,但终究起到了缓冲作用。
趁此间隙,岸上众人发力,硬生生将库尔班三人从鬼门关拖了回来。四人瘫倒在岸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惊魂未定地看着洪峰擦着桥墩汹涌而过。
惊险过后,桥基完好无损。
库尔班看着那名年轻士兵,又看看周围一同奋力的汉人士兵,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郭淮脱下自己的干衣,披在库尔班身上:“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孙老看着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桥基和两岸疲惫却眼中带着光彩的士兵们——无论汉胡,抚须欣慰地笑了。
三日后,野马河桥全线贯通,坚固无比。大军辎重、传令信使得以畅行无阻。姜维亲自命名为“归义桥”。此桥不仅是交通咽喉,更成为汉军与归附西域士卒同心协力的象征。
肇元七年四月,孟夏
经过数月艰苦努力,西域格局已然一新。
呼衍王被押送长安,北道匈奴威胁基本肃清。
它乾城新城巍然屹立,城墙高厚,棱角分明,官署、营房、仓库、医馆一应俱全,城外屯田阡陌纵横,青绿的禾苗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
七十二座烽燧如忠诚的卫士,屹立在从它乾城到葱岭的交通要道上,日夜监视着广袤的疆域,深目望筒(于晴好天气下可辨数里外烟尘人马)的目光扫过沙漠、绿洲和山峦。烽燧之下,往往形成小小的集市,汉人与西域各族在此交易货物,交流信息,甚至通婚。
葱岭三层预警体系已然成型,本地牧民的骑影、高处观察点的旗帜、棱堡驻军的号角,共同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安全网络。
西域辅兵营经过淬火般的训练和“归义桥”等事件的洗礼,已脱胎换骨,军纪严明,战术娴熟,对汉军的认同感大大增强,成为戍守西域的一支重要辅助力量。库尔班因功升任队率。
通往敦煌的道路沿线,新开凿的泉眼如同明珠闪耀,大大便利了商旅和军队调动。其中不少是由当地百姓在汉军传授技术后,自发组织开挖的。
这一日,它乾城外,举行了盛大的“西域都护府”成立庆典。新城门上,“西域都护府”五个汉隶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汉军将士、西域辅兵、各国使臣、部落头人、本地百姓齐聚一堂,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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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宣读皇帝诏书,正式任命羊祜为首任西域都护,钟会为长史,赵广、关彝、张嶷等分镇各方。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庆典上,不仅有汉军的军阵演练,还有西域辅兵营展示的沙漠适应性战术,动作矫健,配合默契,引来阵阵喝彩。龟兹、疏勒等地的艺人献上了欢快的歌舞。空气中飘荡着烤羊肉的香气和瓜果的甜味。
人群中,孙小海牵着他的“追风”,看着眼前繁华盛景,几乎忘了数月前的艰苦追击。高硕依旧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擦拭着他的弩,只是嘴角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那位修筑烽燧的老民夫,被邀请坐在观礼台的前排,穿着崭新的衣服,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想必是又在讲述班定远的故事,只不过这一次,故事里加入了新的篇章。库尔班穿着崭新的汉军制式皮甲(辅兵军官规格),带着他的小队维持秩序,腰杆挺得笔直。
姜维没有坐在主位之上,他悄然走到城楼一角,极目远眺。西方,昆仑巍峨;东方,玉门春深。这片古老而辽阔的土地,经历了无数战火与沧桑,终于再次在大汉的旗帜下凝聚起来。这凝聚,靠的不仅是锋镝之利,更是井渠之水,是医者之心,是烽燧之信,是桥梁之坚,是那“汉胡一家,共守家园”的逐渐萌芽的共识。
风中传来士卒与百姓混杂的欢呼声,传来驼铃悠扬的声响,传来远方绿洲的牧歌。
他知道,都护府的设立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守护这得来不易的和平与繁荣,让大汉的威德真正深入西域民心,道路依然漫长。但他目光坚定,一如手中紧握的剑柄,沉稳而充满力量。
瀚海无垠,新城已立。而大汉的西域传奇,仍在这片壮丽的土地上,由无数人的热血与汗水,继续书写下去。